在林驚春和唐笑生兩人回到屋子時,屋子內只有白芷一人。
林驚春看著乾乾淨淨的、桌椅板凳都擺回原位的堂廳,疑惑:“地上那些東西呢?”
坐在板凳上,不知在塗塗寫寫甚麼的白芷抬頭,看向林驚春,道:“太陽光落在那些東西上,那些東西就化成灰了。”
“哦?”林驚春挑眉,朝白芷對面的凳子走去,“這倒是奇怪了,如果那些東西怕太陽,那昨天他們是怎麼拿過來的呢?”
白芷聳了聳肩,低下頭,繼續寫寫畫畫。
林驚春看了一眼回房間拿食物的唐笑生,之後視線落在了白芷攤在桌子上的紙,揚了揚下巴,問:“你在寫甚麼?”
白芷並未打算藏私,大大方方地將所寫的東西讓給林驚春看。
“記錄一下奇怪的地方。”她說。
林驚春挑眉:“你今早出去了?”
“嗯,出去逛了兩圈。”白芷頓了頓,“老謝和小喬兩個人去找周策了。”她又看向林驚春,問:“你呢,今天出去有甚麼異常?”
林驚春沒回答,而是湊了過去將她寫的東西細細看了一遍。
最上面的,分別是入口那個老人說的,關於這個區域的遊戲規則以及村長所說的在這個村子裡必須遵守的規則。
在老人所說的第一條【不要吃這裡的任何東西】下面,是關於昨天村民送來的食物異常以及周策吃了那些食物後變成怪物的事情。
而在村規則的第六條下面,白芷則寫下了【名字】二字。顯然,她對使用假名但村民並未認定為說謊也感到十分疑惑。
不過,這個註解下面又加了一個箭頭,指向了村規第五條下面的註解
——更換衣服後,村民就似乎不認識了。
林驚春指著這第五條下面的字,問:“啥情況?”
白芷:“我出門的時候覺得有些涼,就穿多了一件薄外套。然而,那些村民……包括昨天帶頭送飯菜來的那個婦人見到我後,竟然不認識我了。”
這麼一解釋,林驚春敏銳地認識到,這裡的村民是將名字與衣著相匹配的。
名字對應的是他們現在的衣著,一旦更換衣著,在村民的眼中,就意味著換了一個人。
“所以,我們不管報甚麼名字,這個名字僅僅代表我們的衣服。”林驚春無語道,“難怪我們報假名他們不認為我們在說謊。”
白芷點頭,又說:“無論是空間規則,還是村落規則,都同樣有一條不許在太陽下山後離開房子。”
說到此處,她想到了昨天晚上跑出去的周策,一時間感到失落。
“周策……凶多吉少了。”她低聲道。
林驚春無言以對,她其實很想說“早就和你們說了不要跟過來,往回走”,但現在這種情況下說這樣的話,無異於落井下石。
分明和同伴一個房間卻沒能攔住同伴出事已經讓面前這個自稱白朮的女生很難過了,她這樣說,除了讓這個女生更加自責外,沒有任何作用。
可這種情況下,她又不知道該說甚麼。要說安慰吧,她對這屬於自作自受的行為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餘光看到唐笑生抱著三個自熱火鍋走出來,她便立馬藉此轉移話題道:“先吃東西吧,其他再說。”
白芷做了個深呼吸,點了點頭,將寫滿了字的紙放到一邊。
她看著唐笑生將自熱火鍋和水放到桌面上,一個個的拆開包裝,伸出手,將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拿了過來。
“對了,你今天遇到了甚麼?”白芷一邊將菜包撕開,一邊問。
林驚春將今天遇到的事情大概的和她講了一遍,最後總結道:“我懷疑,每一個村民,在這個桃花源不止一個,而且每一個都是有區域限定的。”
白芷疑惑:“區域限定?”
林驚春點頭,說:“就比如我剛剛說的,我在田裡遇到的吳姨,她是絕對不會離開那水田的。”
白芷欲言又止,她想說按照林驚春的說法,好像沒在戲臺觀眾席裡找到吳姨吧?但轉念一想,除了吳姨外,在水田裡和吳姨交流的人出現在了戲臺觀眾席裡,那說明吳姨應該也在觀眾席裡,只是林驚春沒找到。
“或許……有沒有可能,這裡的人其實是隻有在被觀測的時候才會出現?”白芷提出了另一個可能性,“因為你離開了水田,離開了村落,沒有去看他們了,他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後來你到了戲臺那裡,他們有必要存在了,就出現了?”
就比如一些網路遊戲,當玩家靠近的時候,一些npc或者環境模組才會載入出來。當玩家離開,那些東西就會逐漸消失,直到下一次玩家出現。
林驚春沉默一瞬,開口:“觀察者效應。”
觀察者效應,指被觀察物件會因觀察行為本身受到干擾,最出名的例子就是雙縫干涉實驗。
在雙縫干涉實驗中,如果用探測器觀察光子透過了哪條縫,那麼因干涉而形成的斑馬線狀條紋就會消失,只剩下兩道證明光子為粒子性的條紋;如果關閉探測器,那麼證明光子為波動性的干涉條紋將會再次出現。
林驚春突然意識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麼我們永遠都不可能離開這裡。”她說。
唐笑生眉頭緊鎖,不解地看向一臉震驚的林驚春。
白芷也是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林驚春的話。
如果那些村民只有在他們觀測時才會出現,那麼哪怕他們得到了認可,在他們離開村落去入口找那個老人時,那些村民就會消失,他們所得到的認可也會煙消雲散。
“萬一……”白芷嚥了咽口水,“這個認可是永久性的呢?哪怕他們消失都無妨呢?”
林驚春定定地看著白芷,看得白芷逐漸失去了底氣。
按照詭異的尿性,這裡就是為了刁難誅殺林驚春這個“神裔”的,怎麼難搞怎麼來,所以林驚春所說的“離開村落後,村民和村民的認可就會消失”,九成是可能的。
“又或者,就如你所說,這裡的人其實好幾個地方都存在一個個體,互相獨立。”白芷頓了頓,扯出了一個十分勉強的笑,“我剛剛也是胡說八道的。”
唐笑生看了看林驚春,又看了看白芷,疑惑:“你們擱這猜啥呢,今晚我把那老姨綁了,明天一起帶去找入口的老人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