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耶律寧過來的乃是欽島遼軍水營都統趙思恩。
趙思恩時年四十出頭,雖是北地漢人出身,但作為耶律氏的家臣部曲,又有相當的才華,一直都是耶律寧最倚重的親信漢將,在遼東時就一直代其執掌水營。
護步達岡一戰後,遼國形勢急轉直下,已經有亡國滅種之危,鎮守遼東的耶律寧因與完顏氏結下死仇,倉皇失措下,感覺天下之大無處可去,也是趙思恩力勸其下海求存,並組織起大隊的船隊助其出逃,一路逃到海上,並最終選定登州外海的欽島立足。
而到欽島後的數年時間裡,在耶律寧的支援下,趙思恩對欽島的經營也是極為用心,乃是欽島遼兵的核心人物。
三日之前,得知大榭島附近有大股船隊駐泊過來,打的旗號又是名震天下的東海蛟的旗號,欽島那邊也派出數只哨船過來,本打算只遠遠的看了幾眼,探探這邊的虛實,卻沒想到對面這些人連他們的哨船都不放過,直接就動了手。
得知這些人不好惹,趙思恩當時就建議耶律寧將所有船隻盡數縮回,不要跟東海蛟那邊的人再起甚麼衝突,卻沒想到對面如此的霸道,今日竟然就直接圍逼到欽島這邊,做出一副要將他們絞殺在此的架勢。
但無論是耶律寧,還是趙思恩等人都不是傻子,也是早就看出這夥人的不對勁——先不說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甚麼恩怨存在,單單隻看這些人行船佈陣的架勢,只看其船陣進退間的齊整,也絕不是甚麼海盜的路子。
而且這部水師的實力,也比登州水師強了不少,其船隊之中千擔級的大船就超過十艘之多,其中近半都還是下水在一兩年之內的新船,其船上的諸多戰械的齊備,也絕不是甚麼海盜之流所能擁有的。
拿趙思恩的話說,不要說他們逃竄到此的遼東水師殘部了,就連駐守登州的平海軍,恐怕都不能跟這夥人比。
而等到被前陣指揮的‘高指揮使’接上船來,看著這些船上井然有序的船工水手,看著船上沉穩備戰的步戰甲卒,看著一眾鐵血彪悍的鐵甲親衛,趙思恩更是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要說這些傢伙不是官府出身,他趙思恩名字都要倒過來寫了。
看到這些,趙思恩就知道如果這夥人當真要對欽島下死手,他們除了舉手投降之外,怕是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在看到周原的一眼,趙思恩也是相當詫異其年輕得過分,也在心裡猜測其真實的身份,不過他也謹記自己此行過來的目的,上來就先奉上一份厚禮,其後更是恭維連連,歉意連連,只讓人想挑其毛病,都挑不出來。
趙思恩送來的厚禮中,金銀都不在少數,價值在兩千貫左右,除此之外就是上好的東珠四對,外加一對讓周原都有些詫異的‘極品寶珠’。
這極品寶珠與當初崔權送他的沒多大區別,一樣的滾圓通透,一樣的內有些許雜質,拿在手中,一樣的沉甸甸的壓手。
周原倒沒想到到登州後這麼快就再看到了這玩意。
將那對所謂寶珠拿在手中掂了掂,周原重新丟了回去,抬手讓趙思恩有話就說。
在周原面前,趙思恩的姿態也是放得相當的低:
“還請大人見諒,如今我遼國殘破,我們這麼多年鎮守遼東,又與完顏氏結下還不開的血仇,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我們來到欽島立足,也只是想尋個棲身之處,以往這些年裡,我們雖然也在約束手下,但海上生存艱難,若是之前有得罪過的地方,還請大人看在我們誠心請罪的份上,放過我們一次,”
周原微微一愣,沒想到趙思恩開口第一句就直呼自己為大人,顯然是絕不認為他們是甚麼所謂的東海蛟,顯然是認準了他們出身官府的身份......
周原不動聲色的等著趙思恩說完,冷哼道:“請罪?你們需要請罪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倒是先說說,有哪些地方要向本官請罪的?”
趙思恩聽周原對官府的身份並不避諱,也是小心翼翼的道:“敢問大人在何處......”
“這是你該問的?”
“不敢,不敢,”
“那說說罪在何處,”
趙思恩猶豫了一瞬後,也是咬牙道:“去年徐公北上時,我們不知輕重,多有冒犯......,”
周原聽得不動聲色,心裡卻想:跟聰明人說話,當真是輕鬆得很。
......
雖然直到最後,周原也未明確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將自己的意圖表露出來後,趙思恩等人也是當即保證:從今往後,他們對大宋使團的海上之行,也絕不會再動任何心思,甚至還表示若有需要,他們派出船隊隨行護衛都是可以的。
當然了,如今數十艘戰船擺在欽島外圍,將欽島封得嚴嚴實實,還有不知道數量多少的精悍甲卒隨時準備登島殺來,耶律寧等人也不敢不認清。
他們只是一群狼狽逃竄的敗兵潰卒,當初手握平遠堅城都不敢守,在金國兵峰離他們還有近千里之時就望風而逃,如今在這孤懸海外的小島上,即便有著諸多臨時修築的防壘,但也實在是沒有多少堅守下去的底氣。
欽島之人如此認得清形勢,周原也算是滿意的了。
回到大榭島時,時間已經是初八日的午時,周原才知道徐凜一行已經到了登州。
不過徐凜等人過來這一路也不輕鬆,聽說他們在之前前過青州時,曾經遭到一股精銳輕騎的襲殺,一行三四百人被百餘輕騎圍困在一座小山上數日之久,死傷也相當的慘重,最後還是青州知府那邊得到求救,急調數千駐軍過來解圍,才得已脫身。
圍殺徐凜等人的輕騎,周原推測也應該是耶律大石等人所派,而從這夥百餘人的輕騎能在數千青州軍的圍殺下,還能從容的全身而退,周原心想耶律大石等人怕是已經將壓箱底的皮室軍都調了出來,
而在亡國之危面前,立國已經有兩百年的遼國,總歸還是有些心有不甘者,總歸還是有人願意為之盡一些力,這些心有不甘者,估計任何事都要去嘗試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