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初來乍到,即便沒有喧賓奪主的念頭,暫時也沒有追究王平之前對他的冒犯,也大大方方的將一千擔精鹽交由王平帶回,但他的船隊往大榭島一擺,又是打著東海巨梟楊彪的旗號,震懾的效果也是相當的明顯。
王平當日離開,第三日中午時分就帶回大批的購鹽銀錢——每斤一百五十文,一千擔合計一萬五千貫,而且是一個銅子都不敢數少。
至於說周原送給王氏的一百擔,王氏這邊既不敢不接,也不敢不回應,也眼巴巴的送回來價值兩千貫的回禮。
王平等人這般的小心翼翼,這次過來卻連周原的面都未見到,而且大榭島上停靠的諸多海船也大多不見了蹤影,
王平問過留守之人,才知道前日他們走後不久,北面海域就有盤踞在欽島的耶律寧率船隊出沒,卻不知道怎麼就與這夥人起了些衝突,似乎還讓這夥人吃了些虧,估計這會兒是去找耶律寧那邊尋仇去了......
王平聽到這訊息,也是冷汗直冒——這東海來的小子,原來這麼吃不得虧,還好自己見機得早,還好自己沒跟他結下甚麼解不開的樑子。
只是這些人有這麼生猛?連耶律寧都敢去招惹?當真是不怕去撞得滿頭包?
九月初五,已經是深秋,北地已經頗冷,雖然今日秋陽高照,但冷冽的海風吹在臉上,隱隱都有割肉般的痛感。
在王平等人眼中,勢力龐大到無法抗衡的耶律寧,在周原等人這裡,也並非當真啃不下的硬骨頭,區別只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以及有沒有這個必要。
周原從艙室中走出,拿手搓了搓臉,眺望著數里之外的欽島,眉頭微皺。
欽島為登州外海的一處海島,面積超過萬畝,不過位置頗偏,處在在外海的極北端,離海岸最近的距離都有百餘里,向來是三不管的地帶。
其地形為東西窄、南北長的長條狀,臨海處的地形,要麼為極難攀爬的陡峭崖壁,要麼為暗礁密佈的危險淺灘,地形相當的險要。
而且整個欽島,能容海船大規模靠岸的地點,只有南面一段一兩里長的平緩沙灘,
在耶律寧上島之前,只有一夥三五百人的海盜盤踞,一直靠著盤剝過往的商船度日,登州水師剿了兩次沒剿下來,就再不去管。
而耶律寧上島之後,這些年裡不但在沙灘處挖出一個近百畝的避風港,容納其手下的近兩百條大小船隻,還在易於登陸的地點修建有數個相當堅固的營壘,並架設有床弩、七梢炮等戰械,
......
雖然高儀正指揮著水師各部在完善著對欽島的封堵,還在不斷派出哨船摸排周邊的水情,顧彌等將士也在摩拳擦掌的躍躍欲試,對打下欽島也信心十足。
但周原卻知道,欽島不好打。
在今日之前,周原就聽齊虎等人說過,北遼大將耶律寧將遼朝水師的駐地直接設在此處,而且數年來,除去圍堵徐凜他們的那一次外,可以說與登州水師一直相安無事,也是讓周原詫異無比。
不過等他們審訊了今日被俘虜的幾位遼兵哨探後,才大概知道其中緣由:
耶律寧出身大遼皇族,年近四十,為天禧帝族弟,因不受天禧帝待見,被踢到遼東一呆就是十餘年。
在五年前,護步達岡一戰後,金國已有鯨吞遼朝之勢,耶律寧見天下大勢難擋,也是直接棄城而逃,只是因為他鎮守遼東時與高麗交惡,去不了高麗那邊,思來想去,也只能先下海觀望形勢。
耶律寧身為遼東鎮邊大將,即便倉促出逃,能帶出來的人馬可不少,兵甲戰卒這些都不去說,單單是大小船隻都有近兩百條,其下海後,也是直接選定登州外海北端的欽島。
耶律寧手下的近兩百條船,雖然大多都是隻能在近海使用的小船,但實力比起登州水師也差不了多少,也讓鎮守登州的呼延慶等人頗為忌憚,以至雙方雖然只隔了這麼近的距離,但只要耶律寧做得不過分,那雙方都會有相當的默契。
而上次對徐凜等人的圍殺,據說也並非是耶律寧的本意,而是遼興軍節度使耶律大石的特意要求,不過耶律寧也並未將事情做絕,臨到頭還是放了徐凜等人一馬,不然徐凜他們三條船上的三百餘人,都不要想逃走任何一個了。
周原現在在考慮這個欽島,有沒有打的必要。
周莊一系在登州附近並沒有甚麼利益牽扯,周原心想她們此行即便有為徐凜護航的意圖,但若是耶律寧能聽得進勸,那也沒有必要一定要拿周莊子弟的性命去冒險的吧?
猶豫間,周原少見的轉頭問向旁邊的顧彌:“你說,要將這欽島打下來,我們要付出多少代價?”
顧彌心裡大致估算了下後道:“兩百左右!如果上來就打得夠狠,一鼓作氣就將他們的精氣神打下去,或許更少也說不定,”
周原嘆了口氣。
顧彌也瞬間察覺出周原的意思,有些意外的問道:“大人是覺得傷亡過重?是覺得欽島不該打?”
周原點點頭道:“或許還有更好的解決法子,也說不定,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要武力才能解決。此外,周莊子弟雖然英勇無畏,但有些不必要的犧牲,能避免還是要避免的,”
正說著,高儀那邊傳信過來:欽島那邊詢問在問是否之前有開罪過的地方,若是有,他們願意請罪,只求這邊給個上船說話的機會,問他這邊是否願意見上一見......
聽到這個,周原也是搖頭而笑:看來有了實力後,做甚麼事都要方便得多了,這不,他們還沒動手,島上那邊就先扛不住壓力了,也好,那就先看看島上甚麼意思再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