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凜是九月初八日才到的登州,在隨行護衛的拼死護衛下,他雖然未有甚麼損傷,但一路的倉皇奔逃,對他的身體折磨也是不小。
不過此時也來不及歇息了,以遼金之間如今的形勢,可能他們在登州多耽擱一天,到時候與金談判的時候,就要多被動一分。
登州知府王師中時年四旬出頭,他乃是宋金盟約的堅定推行者,這些時日裡也一直在登州為了徐凜等人的北上之行做著準備,也知道如果有徐凜在,完顏氏看在徐凜的面上,多半會多做出一些讓步,但此時他也是在苦勸徐凜,要麼就等在登州等著使團的訊息,要麼就多等些時日,等那所謂的東海蛟走了再說。
徐凜知道所謂的東海蛟乃是周原拿出來糊弄人的把戲,也知道周原現在既然都已經在東海站穩腳跟,手下的船隊必定不會太少,但也沒想到他此次過來,竟然能組織起近六十條海船的龐大船隊。
徐凜眉頭緊皺:這才多少時間,這小子就搞出來整整五十七條戰船的船隊?千擔以上的都有近二十條?一來就霸佔了大榭島?還逼得登州王氏交了大筆的平安銀?
接下來又去找了欽島的耶律寧?結果耶律寧那邊直接認栽,在那邊又勒索了一番?
這小子,才多少時日,竟然都已經成了這個模樣了?
徐凜壓下心裡的隱憂,抬手打斷王師中的囉嗦:
“一個東海蛟而已,算不了甚麼,老夫這張老臉雖然已經不值錢了,但想來總歸還是有人會買點賬的,何況我雖然老得快記不住事了,但還記得這混賬應該還欠著老夫的人情!
張虎,馬上給那邊送信過去,就說我徐凜明日就要出海,問他們攔是不攔!”
王師中是知道徐凜脾氣的,也知道‘東南帝師’的名號在東南一帶確實響亮,但他更知道楊彪既然能縱橫東海近二十年,必定也是梟心難訓,就算曾經欠過徐凜的人情,但這麼多年過去,還會不會賣徐凜的面子,也難說得很了。
王師中卻沒想到‘東海蛟’很快就送信過來,言語間對徐凜那真是尊敬到了極點,信中也提到當年徐凜幫他岸上的族人援手之事,最後還熱心之極的提出要為徐凜出海護航,讓王師中也是詫異之極:
這東海蛟,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還是說徐凜當初幫他救的那人,與之關係太過重要,以至念念不忘直到如今?
還是說徐凜這‘東南帝師’的名號,在東南一帶,當真就有這麼大的震撼,連一向窮兇極惡的海盜,都要眼巴巴的貼上來,想要在徐凜跟前討個好眼色了?
北行之事時間緊迫,雖然王師中對所謂‘東海蛟’的承諾有幾分真還懷疑得很,但徐凜卻一直在催促著,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讓呼延慶等人將所有準備事宜都準備妥當,尤其是路上的護衛之事,當真是馬虎不得,不然再出現青州那等禍事,再讓徐凜有個好歹,怕是他王師中會直接被天下的讀書人給噴死。
次日一早,將到啟程的時間,王師中來到碼頭送行,看到登州港近處停靠著準備起航的數條出使金國的海船,但外圍裡許之地卻是戰船如林,而且都是清一色的黑龍旗,他也是看得頭皮發麻,都不知道今日徐凜一行在這情形下出海,這些海盜會不會存有其他心思。
王師中四周一看沒見到徐凜,還以為徐凜自持身份還未到,但見呼延慶臉色難看的死盯著碼頭外格外龐大的那艘主艦,他心裡瞬間升起不好的預感。
“徐公比大人來得要早一刻,大人過來之前,那邊船上說要請徐公上船敘舊,徐公也是抬腿就走,我上去攔,卻被徐公罵了一回,也不許我通報給大人,”
王師中聽得血氣直衝頭頂,氣的拿手直戳呼延慶的額頭破口大罵:“你他孃的就不會找藉口拖延一下?你個混賬,徐公真要有個好歹,老夫要被你害死,被你害死啊!”
“徐公說人家真要害他,也不會在這裡的,那些海盜也說素來敬仰徐公,這次請徐公過去,絕不會傷了徐公分毫的,”
“海盜的話你也信?何況徐公要上去,你怎麼不跟著上去?”
“人家不許我上,我也不敢強求,”
王師中聽得越發急躁,在岸上急得直跺腳,想要給那邊抵信過去,也上船去看看究竟,但終究是提不起這個膽量,
好在徐凜並未讓王師中等人過多焦慮,不多時就讓那邊將他送了回來,才讓王師中近乎抓狂的心思安定了下來。
但看到徐凜下船後一副似乎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王師中也是恨得磨牙,心想這老爺子都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一身的牛脾氣,難怪不受今上的待見,難怪京中諸相提起他來,都頭痛得厲害。
倒是經過徐凜這麼一鬧,便是王師中也覺得這些海盜或許當真對徐凜等人沒有惡意,也當真是願意為他們北行之事出點力氣。
此外,那邊將徐凜安然送回來後,還客氣給王師中這邊送了份禮過來,說是為了前些天對登州等地的驚擾賠罪,
王師中聽得一陣發愣,都有些摸不透那邊的意思了,但看到那邊送過來的東西,也是看得眼皮一跳:
官銀千兩,外加一對絕對價值不菲的寶珠,
王師中身為鄧州知府,自然是不會缺了銀錢的,不過照面就送一千兩的,還是相當少見,
當然了,銀子這些倒還罷了,關鍵是那一對堪稱世間奇珍的通透寶珠,那可絕對是能做他老王家的傳家寶的,他在京師的好友曾經來信提過,這種產自扶桑的寶珠,在汴京一對最低都要兩三萬貫左右,而且相當的罕有,有錢還買不到......
王師中自認為自己從不是貪財之人,對海盜這些也向來都是深惡痛絕,但不動聲色的收下這些禮後,他忽然也覺得,這些海盜,或許也並不都是傳聞的那樣,裡面總是還有一兩個心存良善之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