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將卒都是一片驚懼惶然的眼神,外面還都是一群殘暴嗜血的兇人,姚起即便心頭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先低頭認栽:
“全部棄械投降!”
只是話一出口,姚起心裡的滋味實在是難受得很。
隨著姚起的命令下達,被圍困在當中的一百五十餘人忙不迭的將手中的兵器放下,在北山軍的呵斥下,雙手抱頭的排隊走到一邊,老老實實的蹲在地上,任由這邊的輔兵拿繩子捆了個結實。
姚起這邊一投降,其手下的官兵也如潮水般的退去,也有留守的武官趕緊往山下趕去,將這邊的情況報給姚平仲等人知道。
姚起這邊失手,張成與周原這兩處當然也沒有再打進來的一絲絲可能,不過張成那邊顯然沒有第一時間得知這邊的狀況,依舊在西崖下打得熱鬧。
王威直接命一百餘弓弩手同時上了寨牆,對著張成所部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陣箭羽,就是一通數百上千枚的猛火油狂砸,瞬間就收割掉張成手下二三十條人命。
看到這情況,張成即便再蠢,也能知道姚起那邊出了意外,也是忙不迭的將所有人手撤回。
周原則是提前一步自東崖暗門出寨。
東崖的寨牆之下,此時還有股股濃煙升騰,各處也是一片狼藉,十餘丈距離內都是猛火油燻燒過的痕跡,殘甲斷箭隨處可見,地上更到處都是斑斑血痕,寨牆之下還被燒燬的十餘架簡易雲梯及各類攻城器械,
其他不說,以周原的眼力看來,這裡分明是剛剛經歷過一場相當慘烈的戰事的。
周原貓腰竄到被燒燬一大截的戰棚中,才走了十餘步,就看到顧彌正指揮著人手將最後一桶豬血提到前面來,準備在戰棚附近再淋灑一番。
看到周原過來,顧彌當即開口問道:“如何?”
“俘虜了一百六十多人,此外連姚起這傢伙也被我們擒住。”
明山營的眾人聞言都是精神一振,顧彌更是咧嘴大笑:“哈哈!這下姚平仲不得吐血!”
周原點點頭,不過心裡卻沒有顧彌等人這樣的輕鬆:這一戰,北山的傷亡也不輕!連續數天的守寨之戰,他們的減員也是將近一百。
只是這些情緒他只能藏在心裡,讓顧彌小心戒備東崖附近的情況,準備接應寨中的傷員出寨,自己則快步往山下走去,以應付帥帳處即將爆發的怒火。
姚平仲的怒火當真是陡然而起。
“我擦你娘!你放的甚麼狗屁?”姚平仲看著站在面前的傳令兵,一手砸在面前的木桌上,一雙虎目怒視而下,怒吼道:“姚起一千精銳在手,居然被打得大潰?今日之戰,損失人手就將近三百?
他打的狗屁的仗!
叫姚起這混賬滾來跟我說!”
傳令兵看著強忍著怒氣的少帥,心裡直髮寒,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回道:“回少帥的話,千真萬確!姚指揮也被引到匪寨中逼降,現在前陣是姚臨將軍帶著陳副指揮正在收拾,......”
“我收拾你娘......”姚平仲怒吼一聲,一腳將面前的木桌踢飛,擦著傳令兵的頭皮,飛到帥帳之外,‘哐當’一聲悶響中,落地砸起一片塵土。
傳令兵抱拳躬身而立,一動也不敢動。
帥帳中的王叢、杜升等人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嚇了一跳:
午前的時候,傳來的訊息不是姚起他們即將破寨了麼?
怎麼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姚起他們怎麼就敗了?
還敗得這麼徹底?
連大將姚起都被曹雄那廝捉了去?
北山匪寨的那四五百人,當真有這麼厲害?
姚平仲沒有去管帥帳其餘人的想法,他的火氣來得快,也去得快,短短兩三個呼吸過後,他已經控制住了心情,朝著傳令兵招手,讓其隨自己到後面的隔間。
就算姚起敗了,他也要知道過程,知道原因。
藉著大派軍資的便利,杜升這兩日與姚平仲關係拉近了不少,看到傳令兵進了後帳,心急之下也要跟著過去,卻被姚平仲手下兩名親衛直接攔下:
“還請先生留步!”
兩名親衛言語客氣,不過態度卻很是堅決,讓杜升也無可奈何。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姚起手下一名親信武官一臉喪氣的模樣趕到帥帳,然後被姚平仲召到裡面。
從這名武官的口中,姚平仲才知道剛剛姚臨已經與曹雄有過溝通,知道姚起等人暫時無礙,知道曹雄暫時還沒有撕破臉的心思,也是略鬆了口氣。
不過等姚平仲再次出來的時候,他一張臉也依舊陰沉。
姚平仲沒有猶豫,直接下令:
手下各處當即結束脩整,準備即將到來的戰事;
北山匪已經成氣候,戰事艱難,江寧府除了撫卹不虧外,各類戰械物資還需大力提供;
他們姚家軍威震西北數十年,在劉法兵敗身隕統安後,可以說在如今大宋的百萬大軍中,除去種家軍外,無人配跟他們相提並論,雖然今日在這北山失了手,姚起也被對方擒獲,但也絲毫影響不到大局。
不過今日北山匪寨的情況也透著許多的詭異,曹雄等匪首的頑固不說,單單對其寨中物資的估算,就是相當大的問題。
還是極為詭異的大問題!
姚平仲同時傳令召張成、周原兩人即刻過來。
他只是受朝廷派遣過來的客軍,對江東周邊的形勢談不上熟悉,以前他沒有細想,但如今看來,江東的許多人,江東的這些地頭蛇,包括他一向親熱親切的周原周老弟,顯然也不再值得他給予完全的信任與重任了。
張成雖然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級,人情世故卻老練至極,來到帥帳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聽出姚平仲話裡懷疑的意思,臉色勃然一變,卻又很快控制住情緒,只陰沉的看了他和周原等人一眼,冷冷的道:
“這些日子的戰況如何,我張成是一清二楚的,我手下兄弟也確實是比不上姚帥手下的百戰精銳,但若說其他,我張成卻是不認的!”
“姚帥!你去我的營中去看看,去看看我營中是甚麼情況!單單今日一日,我手下又有三十多兄弟在西寨牆下喪命!”
“若從去年算起,前前後後,我手下四百餘兄弟被林老虎,被曹雄這兩這狗賊害死!我手下親衛都有兩人喪命在其手下!我張成跟林老虎,與曹雄都仇深似海!勢不兩立!恨不得將其剝皮抽筋!”
“我會與這兩狗賊勾結?”
“姚帥!你懷疑任何人,都沒有可能懷疑到我的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