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斷卻還沒有殺夠,此時的他血紅的雙眼滿是嗜殺的衝動,剛剛他帶頭衝擊敵陣,重斧下收割的人命足有好幾條,此時回頭頭來朝著一眾手下瞪眼著:
“走!跟著老子殺回去!今天要給爺殺個夠本!”
“殺!殺回去!殺光這幫龜孫!”手下皆是同聲大喊,轉頭整頓陣型再度撲殺過去。
勉力讓後陣再次組織起防陣,再讓前陣拼命穩住,姚起看著後陣中如同麥茬一般被割倒的諸多兄弟,他已經目赤欲裂,看著北山匪中那一隊從他們後陣中犁過一遍的鐵甲悍匪,恨得怒吼連連:
“曹雄惡賊!你好狠!”
在剛剛北山匪露出猙獰獠牙之前,他都完全被曹雄這惡賊矇在鼓裡!
他一直以為經過前些天的激戰,曹雄手中積存的猛火油早就消耗殆盡,
他一直以為在將這匪寨破了一個口子後,這山寨裡的這數百老匪不過是將死的螞蚱,
他一直知道曹雄即便手下有些老卒集結,也不過四五十人,他以為只要做足了防備,就能抵住曹雄手下悍勇的衝擊,
他一直以為他們死戰不退,不過是困獸猶鬥,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結果,在看到北山匪放棄東西兩處寨牆,直撲過來的時候,他才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
在看到北山匪以猛火油燃斷他們退路時,他才發覺這匪寨藏著莫大殺機,
直到看到曹雄手下那五十鐵甲悍匪將他們側翼強行撕開,直接透陣殺出,他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曹雄這惡賊設下的陷阱!
這惡賊分明是故意示敵以弱!
不惜降低這匪寨的防守強度,留著大量的猛火油不用,留著五六十的鐵甲悍匪不用,將他們這兩百餘姚家血勇引誘到寨中,才以猛火油燒斷他們的退路,再以精銳悍匪將他們的陣型一舉打碎!
看著後陣被再次犁過一遍的混亂陣型,姚起心頭痛得滴血:
躺在地上的那四五十人,大部分可都是他姚家子弟!是他姚起的族人!是他們姚家血脈相連的骨肉!結果卻因為他的疏忽,將命都丟在了這裡!
姚起瞪著一雙血眼,怒視著匪寨中的那一處望樓,怒視著望樓上那個鐵塔般的身影,心頭痛得滴血,也恨得滴血。
但想起昨日晚間退兵之前,曹雄射給他的簡信,他才發覺自己即使要恨,恐怕也恨不起來。
他這時候才想起曹雄在那簡信中的話:
‘我與諸位姚家兄弟都屬西軍一脈,即便劉帥已經走了,即便我如今已是一介匪身,但若非逼不得已,我也不願對諸位兄弟下狠手,我所恨者,不過蘇氏一門,望諸位不要與我等為難,’
他才知道曹雄確實是一直留有餘地的!他後悔無比啊!
只是事到如今,再後悔也沒有用。
後退的路是三五丈高的懸崖,而且懸崖下一片火海,穿著重甲跳下去,再多兩條命怕都不夠啊!
而且現在也未必沒有贏的機會!
只要衝破面前這些北山匪的防線,殺到前面的望樓之下,捉住曹雄這該死的匪首,定能一舉扭轉乾坤!
只是看著身邊已經被殺得有些破膽的手下,看到他們眼中藏不住的驚惶,姚起卻沒有多少衝破這邊軍陣的信心。
未等姚起下令,曹雄的軍令先一步傳來,接著原本與官兵纏鬥在一起的北山軍將士將他們推得再後退兩步後,陣型直接後移,在後陣一排排盾車的護持下,重新豎其一排排的槍盾。
再次殺透敵陣的沈斷也被要求就地戒嚴修整,不得製造過多殺戮,
只有一百餘投擲手依舊將一罐罐的猛火油投擲到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臨崖木梯上,將寨牆外的大火引得更加猛烈,不給這邊任何逃跑的機會。
姚起微微一楞,稍一細想,連忙命令手下嚴加戒備,同時下令已經驚惶不已的高臺弓弩手也趕緊停手。
望樓處曹雄冷冷的高喊道:
“十數之內,投降不殺!否則休怪我北山軍無情!”
曹雄話音一落,當即陣前數百人同聲大吼著:
“投降不殺!”
“十!”
“九!”
“八!”
“投降不殺!”
數百人的齊聲怒吼直讓殘存的一百餘官兵心膽發顫,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陣中的主將。
姚起失神了有一瞬間,不過很快回過神來,也是一陣的不甘心:
他已經看出曹雄手底下沒有更多的人可用,甚至他們剛剛只要能扛過那夥鐵甲悍勇的衝擊,那今日也未必沒有硬啃下這匪寨的機會!
但現在說甚麼都已經晚了。
而想他們姚家軍威震西北數十年,要他們向江東這群山匪投降,若不是對面的主帥乃是曹雄這個狠人,那隻怕整個姚家都要淪為天下的笑柄!
只是北山這邊的倒數卻絲毫不給他多考慮的時間,倒數的聲音如同催命一般一刻不停。
“七!”
“六!”
“五!”
“投降不殺!”
“四!”
“三!”
數到三時,北山這邊已經再次殺氣騰騰的往前圍了過來,只等十數一到,就要上來將姚起等人撕成碎片。
看著四周一片惶惶的眼神,姚起也是怒吼一聲,咬牙做出了決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