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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全天下只有一個圓圓

2026-05-14 作者:空碑映月

白芷的臉上還帶著那抹溫柔的笑,手保持著伸出的姿勢,好像在等他重新握上來。

段懷遠望著那張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的臉,胸口像被人灌進了一甕滾燙的鐵水,燙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全天下只有一個圓圓。”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被風一卷就要散了,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紮在冰面上。

“我段懷遠的女兒,只有一個。”

白芷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他的手臂。

“懷遠,你冷靜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段懷遠偏了一下身子,躲開了她的手指。

“你說再生一個聽話的,不會亂跑的。”

他低下頭笑了一聲,笑出來的氣都是白的,在寒風裡散成一團霧。

“圓圓確實不聽話。”

“她吃飯的時候一桌子都是油,啃肘子能把湯汁甩到本王袖子上。”

“她半夜不睡覺,瞬移到床底下打鋪蓋卷,說要給本王抓壞人。”

“她的心聲想甚麼說甚麼,一天到晚在腦袋裡頭說本王不夠聰明。”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嘴角在抖,抖得比滿身的傷還厲害。

“可那是我的女兒。”

白芷的臉上浮起了一層霧氣,笑容變得僵硬,身體的邊緣開始泛出半透明的光。

“懷遠,你太執著了,一個孩子而已,不值得你用命去換。”

“不值得?”

段懷遠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紅透了,紅得像是燒了一夜的炭火,但裡面的光亮得嚇人。

“你知不知道她第一次見本王的時候怎麼說的。”

“她站在王府門口,穿著件破了洞的小棉衫,鼻頭凍得紅紅的,張嘴就說,我爹是戰神段懷遠。”

“滿大街的人都在看她,本王的護衛拿槍攔著她,她半點不怕,叉著腰,從懷裡掏出一沓畫紙。”

“畫紙上畫的是本王在家洗衣裳,跪搓衣板。”

他的聲音似乎笑了一下,停了兩息,又繼續說。

“本王當了二十年的戰神,打了數不清的仗,殺過的人比京城的瓦片還多。”

“可她來了之後,老子才知道甚麼叫心疼。”

白芷的身體在晃。

她的腳底下冒出了泡沫,泡沫從鞋面往上爬,爬過裙襬,爬過腰間的絲帶,爬到了胸口。

她的臉開始碎裂了,像上一個幻象一樣,從邊緣開始,一塊一塊地往下掉,掉出來的都是透明的氣泡。

但她還在說話。

“段懷遠,你放手吧,她回不來了。”

“閉嘴。”

段懷遠彎腰,從腳邊的碎冰裡撿起了一樣東西。

是之前在峽谷裡被劍氣震落的那把短刀,刀刃上全是裂紋,握柄的皮革被血泡得發脹,但還能用。

他攥住了刀柄。

白芷的大半張臉已經碎了,只剩一隻眼睛和半張嘴,泡沫從碎裂的縫隙裡湧出來,在風裡飄成了一片。

那半張嘴還在動。

“你這輩子就是太在意了,在意你的妻,你的女,你的家,你的那些不值一提的。”

“不值一提?”

段懷遠握著刀的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怕。

“本王的圓圓,會在本王受傷的時候跑過來,嘴巴湊上來吹一口氣,說爹爹吹吹不痛了。”

“你告訴本王,這全天下上哪兒再找一個。”

白芷沒法回答了,她的嘴也碎了。

整個人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泡沫從輪廓裡不停的湧出來。

段懷遠把短刀舉到面前。

刀刃的裂紋在寒光下像張開的蛛網,鐵鏽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灌進他的鼻腔裡。

“若沒有圓圓。”

他的聲音平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湖面。

“功名封侯四海太平,跟本王有甚麼關係。”

他乾脆的一刀橫斬而出,從左到右,帶著殘餘內力匯聚成的一道青白色光。

光沒有上一次那麼亮,因為他的經脈受到了反噬重創。

青白色的光掃過白芷殘存的輪廓,泡沫瞬間炸開,碎片在風中化為輕煙消散。

甚麼都沒剩。

段懷遠攥著刀站在雪地中間,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嘴角又滲出了一縷血絲,被風吹的歪到了下巴上。

峽谷安靜了。

只剩下風聲和小金子的呼吸聲。

然後腳下傳來一陣震動,從冰層深處傳來,穿透厚冰,傳到他的腳心。

嗡。

震動變成了一聲嗡鳴,低沉而綿長,像是有甚麼重物在冰層深處緩緩出鞘。

段懷遠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冰面裂了。

銀白色的光順著裂紋蔓延了整座峽谷,兩壁被圓圓封死的三千道劍痕裡,同時亮起了微弱的光點。

那些光點散發著一種比劍氣更純粹的力量。

嗡鳴聲越來越大,振的峽谷兩壁的冰碴子往下掉,小金子的耳朵豎直了,金色的毛全炸了起來,四隻小短腿在冰面上亂刨,不知所措。

段懷遠握著刀的手突然一燙。

方才的灼燒感和絞痛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感,在他的經脈裡流動,衝開所有堵塞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傷口在癒合。

不是圓圓那種金色暖流的治癒,而是銀白色的光從裂開的血肉里長出來,把斷裂的皮肉一層一層地接上。

翻卷的指甲蓋在銀光裡慢慢縮回原位,裸露的骨茬子被新生的肌肉覆蓋住,整雙手從血肉模糊恢復成了完好的樣子,只是手背上多了一層極淡的銀白色紋路。

嗡鳴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峽谷底部的冰層裂開了一條長長的縫,縫裡湧出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光柱沖天而起。

穿過兩壁之間的狹窄空間直薄雲霄,把灰濛濛的天幕撕開了一個口子。

小金子被光柱的氣浪推出去了好幾丈遠,在雪地上滾了三圈才停住,趴在地上瞪著金色的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

段懷遠站在光柱中間,銀白色的光流經他的身體,經脈裡原本紊亂的氣息在光流的沖刷下歸於平靜,壁障一處接一處地被打通,身體的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他閉上了眼睛。

光柱持續了大約十息。

十息之後,光收了,嗡鳴散了,峽谷恢復了安靜。

段懷遠睜開眼。

他的衣袍還是碎的,血跡還在,頭髮還是散的。

但他站在那裡的感覺變了。

像是重新紮了根。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掌心裡有一股之前從未有過的力量在流轉,不是他練了二十年的沙場內力,是一種更沉更穩的東西,像一把無形的劍,收在經脈裡,隨時可以出鞘。

峽谷的盡頭傳來了一個聲音。

蒼老的,緩慢的,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裡。

“問心關,你總算過了。”

段懷遠回過頭。

峽谷入口的石臺上,方才空蕩蕩的地方多了一個人。

白髮白衣,揹著手,身形在風裡半透明地晃了晃。

白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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