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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你還會有別的孩子

2026-05-14 作者:空碑映月

段懷遠跪在冰面上,滿身的雪越積越厚。

他的手還撐在地上,十根手指嵌在冰縫裡,翻卷的指甲蓋底下滲著暗紅色的血,被寒氣凍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小金子趴在他膝蓋旁邊,金色的尾巴緊緊卷著他的手腕,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天空。

方才那粒極小極小的金光閃了一下就滅了,滅了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不管他怎麼看,天上只有灰濛濛的雲和沒完沒了的雪。

蘇紅的聲音從霧牆那頭傳過來,隔了一層屏障斷斷續續的。

“王爺,圓圓小姐的靈氣波動還在,她沒有事。”

段懷遠沒有回答。

他知道圓圓沒有事。

白鶴仙說了,武瑞貔貅對靈脈間隙有天然的適應力,時空裂縫不會傷她。

可她不在了。

她明明已經回來了,他看見了她,她在天上喊他,張著四隻小爪子衝他撲過來,嘴裡還含著不知道甚麼碎末,說話漏風。

然後她就消失了。

天上的金光亮了一下就滅了。

他甚麼都沒接住。

風灌過空蕩蕩的峽谷,打在他滿身的傷口上,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往肉裡扎。

小金子在他腿上拱了拱腦袋,嗚嗚叫了一聲。

段懷遠低下頭,看了看懷裡這隻再也不肯離開他的金色奶豹,伸出血糊糊的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圓圓會回來的。”

他的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了,聲音被冷風一刮就散了。

他撐著冰面想站起來,膝蓋剛一用力,一陣劇痛從經脈裡竄上來,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用手肘撐住才沒有趴下去。

內力反噬。

方才在峽谷裡硬捱了幾十道劍氣,又連劈了七掌萬年寒冰,經脈裡的氣息已經亂成了一團,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血管裡攪。

他咬著牙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踩在雪面上只有一點點細碎的聲響,像是穿著軟底繡花鞋的女子走在月下回廊。

段懷遠的背脊一緊。

他回過頭。

雪地裡站著一個人。

白衣如雪,長髮及腰,面容清麗得不像凡間該有的樣子,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手裡拎著一盞琉璃小燈籠,燈籠裡的燭光在風中晃了晃,照亮了她腳邊的積雪。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白芷。

段懷遠的呼吸停了半拍。

上一個幻象已經被圓圓咬碎了。

他見過假貨。

可這個不一樣。

這個白芷走過來的時候,腳底下的雪會被踩出印子,小燈籠的光會在她臉上投出影子,她衣袖的邊緣在風裡一抖一抖的,和他記憶裡那個總是在聽雪廬裡等他回來的女人一模一樣。

段懷遠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間空蕩蕩的刀鞘上。

刀在第二關掉了。

白芷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很近,近得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掛著的一粒雪花,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冰涼的甜香。

“懷遠。”

她開口了,聲音也是一樣的,帶著一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清淡。

“你受傷了。”

她伸出手來。

手指碰到了段懷遠的臉。

有溫度。

不是上次那樣碰到就碎成泡沫的虛假觸感,而是實實在在的指腹貼在他臉上,溫溫軟軟的,帶著一絲涼意。

段懷遠的瞳孔縮了縮,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但沒有躲開。

白芷的手指沿著他顴骨上的血痕慢慢滑下來,擦掉了一片乾涸的血跡。

“疼不疼?”

段懷遠沒有說話,兩隻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臉。

他在辨認。

上一個假的,圓圓說身上是皂角的味道。

這一個呢。

他湊近了半寸,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髮絲。

有味道。

冰涼的,甜絲絲的。

和記憶裡的白芷一模一樣。

“你怎麼這麼傻,非要一個人往劍谷裡衝。”

白芷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手指移到他肩膀上那道最深的劍傷邊上,輕輕按了按。

“疼得這個樣子,還硬撐。”

段懷遠的喉結動了動。

“你是第二關。”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

白芷的手停了一下。

“甚麼第二關?”

“問心幻境。”

段懷遠盯著她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白鶴仙說過,一共三關,第一關圓圓幫我過了,你是第二關的幻象。”

白芷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聽到了甚麼很奇怪的話,然後笑了。

“懷遠,你燒糊塗了吧。”

她抬手貼了貼他的額頭。

“這麼燙。”

她把琉璃燈籠掛在身旁憑空浮著的一截樹枝上,雙手捧起雪地上的一捧雪,輕輕按在了段懷遠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滲進面板裡。

段懷遠渾身的肌肉繃得很緊,但那股涼意太舒服了,舒服得讓他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白芷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彎了一下。

“你看,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一個人跪在雪地裡,手都快廢了。”

她把他滿是血的右手拉起來,用袖子裹住掌心,一圈一圈地纏,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段懷遠,你甚麼時候能學會對自己好一點。”

段懷遠低頭看著她纏繞的動作。

真絲料子貼在傷口上的觸感,指腹按在骨節上的力道,甚至連繞線的手法都是左手翻腕再交替右手收口。

和白芷一樣。

他的防線在一點一點地松。

小金子趴在他腳邊,金色的尾巴抖了抖,豎起耳朵,衝著白芷的方向低聲嗚了一聲。

段懷遠沒注意到。

白芷纏好了他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抬起頭看著他。

燈籠的光落在她臉上,眉目溫柔得像是十年前聽雪廬裡那些等燈的夜晚。

“懷遠,圓圓呢?”

段懷遠的手一緊。

“我沒照顧好圓圓,我現在就去找她!”

白芷的目光垂了一下,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無妨。”

“人與人之間的宿命是天定的,我們做不到掙扎。”

段懷遠表情凝固了。

白芷抬起頭來,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眼睛裡帶著心疼。

“你不能一直這樣跪在這裡等,你的身體撐不住。”

“她會回來的。”

段懷遠的聲音低得快聽不見了。

“我知道你放不下。”

白芷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嘆息。

“可是懷遠,你的壽命還很長。”

段懷遠抬起了頭。

白芷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伸手把他散落在臉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你還年輕,我也還在。”

她的手停在他耳畔,指腹摩挲著他的鬢角。

“你還會有其他的孩子,聽話的,乖巧的,不會到處亂跑讓你擔心的孩子。”

風停了。

雪也停了。

段懷遠攥著白芷的那隻手在她掌心裡僵了一瞬,然後一根一根地收緊了手指。

“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變了。

“懷遠,我是為你好。”

白芷還在笑,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段懷遠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他退了兩步,兩隻通紅的眼睛裡的迷茫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燒出來的怒。

白芷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手還伸著。

“白芷不會說這種話。”

段懷遠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永遠不會。”

“你又是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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