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有點抖,但是小爪子重新搭在了洞口邊緣。
“圓圓是大貔貅,大貔貅天不怕地不怕,孃親還等著圓圓呢,爹爹也在找圓圓,圓圓不能讓他們等太久。”
【其實圓圓有點怕疼的,打針的時候圓圓也會哭鼻子,但是孃親說過,勇敢的孩子哭完了還是會往前走。】
【圓圓是勇敢的孩子!是大貔貅!大貔貅要去救孃親!】
她繼續挖,爪子比剛才更快了,碎屑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洞口越來越大,從一個拳頭大變成了一顆腦袋大,再變成了一個能讓她整個小身子鑽進去的大小。
虛空縫隙就在眼前,灰濛濛的光交織著,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圓圓站起來,拍了拍爪子上的粉末,轉過身面對玄妄。
玄妄蹲在坑邊,四條短腿縮在殼底下,幽綠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你真要走?”
“嗯。”
“外面很危險的,比這裡危險多了,上次我出去只聞了一口味道就被拽回來了,都沒來得及看清楚。”
“外面是有壞人,但是外面也有爹爹呀。”
圓圓笑了一下,肚兜裡的金牌叮鐺響了一聲。
“圓圓有爹爹保護,爹爹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壞人都打不過爹爹的。”
玄妄沉默了一會兒,從殼裡鑽出來,慢吞吞地走到圓圓面前。
“你先等一下。”
“幹甚麼?”
玄妄低下頭,用嘴咬住了自己殼上那道裂紋的邊緣。
咔嚓一聲。
一小片灰綠色的甲殼從裂紋旁邊斷下來了,只有指甲蓋那麼大,邊緣帶著一圈幽綠色的光暈。
玄妄疼得嘶了一聲,眼睛都眯起來了,但是一聲沒吭,叼著那片甲殼遞到了圓圓面前。
“給你。”
“這是甚麼?”
“我的本命骨甲。”
玄妄的聲音悶悶的,嘴角還滲著一絲暗綠色的血絲。
“你帶著它,不管你走多遠,我都能感覺到你在哪裡。”
圓圓看著那片小小的骨甲,又看了看玄妄殼上多出來的一塊新傷口。
“你拔自己的殼殼?不疼嗎?”
“疼啊。”
玄妄的脖子縮了縮,但是又硬撐著伸出來。
“可是你說了要請我吃一百個肉包子,要是找不到你了,我找誰要肉包子去?”
圓圓的眼眶紅了。
她接過那片骨甲,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肚兜裡,和御賜金牌還有藍金晶石擠在一起。
“玄妄。”
“嗯?”
“等圓圓救了孃親,就請你吃一百個肉包子。”
她伸出爪子,在玄妄殼上那塊新傷口旁邊輕輕拍了拍,金色的光暈從她爪尖滲出來,給那塊傷口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暖光。
玄妄的身體抖了一下,傷口傳來了一股暖融融的酥麻感,疼痛退了大半。
“你,你這是甚麼?”
“圓圓的金光光,可以讓傷口不那麼疼,以前爹爹受傷了,圓圓也是這麼給爹爹吹吹的。”
玄妄低頭看了看自己殼上那塊被金光籠著的傷口,嘴巴動了動,半天才冒出來一句話。
“你這隻貔貅,跟別的貔貅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的貔貅只會吃吃吃,你除了吃,還會對人好。”
圓圓歪了歪腦袋,龍鬚捲了卷。
“因為圓圓的爹爹教圓圓,別人對你好,你要加倍對別人好。”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個灰濛濛的虛空縫隙。
風從那頭灌進來,把她肚皮上的金色鱗片吹得一片片豎起來,肚兜帶子飄在身後,裡面的東西叮叮噹噹地響成一串。
她深吸了一口氣。
“玄妄。”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也偷跑出來了,就來找圓圓。”
她回過頭笑了一下,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頭,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圓圓在大楚京城的段王府,門口有兩個大石獅子,你進去就喊圓圓的名字,圓圓的爹爹雖然臉黑黑的,但是不會趕你走的。”
玄妄呆呆地看著她。
“段王府。”
“對,記住了哦。”
圓圓轉回身,兩隻小爪子扒在洞口邊緣,後腿往後蹬了蹬,擺好了起跑的架勢。
虛空縫隙裡的光網在嗡嗡作響,灰色的光絲絞在一起,中間的縫隙只夠她側著身子鑽過去,兩邊是密密麻麻的力量紋路,碰到就會被擠得生疼。
但是縫隙的盡頭有風吹過來。
冰涼的,甜甜的。
是孃親的味道。
圓圓的眼睛眯了起來,金色的光從她全身的鱗片下湧出來,兩隻翅膀展開來,雖然還禿了兩塊,但是絨羽在金光中豎得筆直。
“圓圓走了。”
“嗯。”
“等圓圓呀。”
“嗯!”
圓圓一蹬後腿,整個小身子像一顆金色的炮彈一樣射進了虛空縫隙。
灰色的光網瞬間收緊,貼上了她的鱗片,擠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疼。
真的很疼。
比扎針疼十倍都不止,像是有一千隻手在同時擠她的身體,每一片鱗片都在被往裡壓,肚兜被勒得緊緊的,裡面的金牌硌著她的肚皮。
她咬住了牙,兩隻爪子往前伸,拼命地在縫隙裡蹬。
身後傳來玄妄的呼聲,隔著縫隙斷斷續續的。
“記得找我玩!我叫玄妄!”
“如果!你找不到我也沒事!我會找到你的!”
圓圓的眼淚從金色的眼睛裡擠出來,在虛空裡化成了幾顆小小的金色光珠。
她沒有回頭,咬著牙繼續往前鑽。
縫隙越來越窄,擠壓越來越重,她的小身子被壓得快扁了,翅膀被折在身體兩側,尾巴捲成了一團。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擠碎了的時候,鼻尖忽然聞到了一股帶著鐵鏽的澀味。
是爹爹的味道!
圓圓的眼睛亮了。
她張嘴咬住了前方最窄的一道光網,金色的牙齒一合,咔嚓,咬碎了。
光網裂開了一個口子,冷風湧進來。
圓圓從口子裡擠了出去。
眼前白茫茫一片。
大雪紛飛。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三圈,四隻爪子朝天,尾巴甩得像風車。
然後她看見了。
雪地裡,一個身影跪在冰面上,雙手撐著地面,十根手指深深地摳在冰層裡,手背上的血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碴子。
那個人的衣袍碎了大半,露出的面板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劍痕和血痕,頭髮散了一半,被雪花糊在臉上。
他的旁邊蹲著一隻金色的小奶豹,金色的眼睛望著天空,嘴裡發出急促的短叫聲。
那個人抬起頭來了。
兩隻通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從天上掉下來的那顆金色小球。
圓圓張開了嘴。
“爹爹!圓圓回來了!快接住圓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