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地躺在坑邊。
尾巴搭在玄妄的殼上,金色的眼睛望著頭頂遠處那些飄來飄去的彩色雲。
“外面呀,外面可好了。”
“有甚麼好的?”
“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圓圓的尾巴興奮地甩了兩下,在玄妄的殼上啪啪拍了兩聲。
“有肉包子!白白胖胖的,咬一口湯汁滋出來,滿嘴都是肉肉的香味,吃一個不夠要吃十個,吃十個不夠要吃一百個!”
玄妄的脖子從殼裡伸出來了三寸。
“肉包子是甚麼做的?”
“就是面面裹著肉肉,上面有好多小褶子,一個一個的像小花,熱氣騰騰的端上來,聞一口就走不動路了。”
玄妄吞了一口口水。
“還有呢?”
“還有醬肘子!紅紅亮亮的,皮皮軟軟的,筷子一戳就顫巍巍地抖,放到嘴裡不用嚼就化了。”
圓圓說到這裡,自己也開始流口水了,趕緊用爪子擦了擦嘴。
“還有還有,還有桂花糕!甜甜的,軟軟的,上面撒了好多好多金色的小花花,咬一口嘴裡全是花花的味道。”
玄妄的脖子又伸出來兩寸,整顆腦袋都探到了殼外面,嘴巴微微張著。
“還有還有還有!”
圓圓翻過身來,四隻爪子撐在地上,湊到玄妄面前。
“有烤紅薯!從火堆裡扒出來,外面焦焦的,裡面軟軟的,黃澄澄的瓤子甜得不得了,冬天的時候揣在懷裡暖手,吃一口暖到腳趾頭。”
玄妄的口水滴在了殼邊上。
“你,你別說了。”
“還有油燜大蝦,大哥哥寄來的棗泥糕,小籠蝦餃,蔥油餅,脆皮烤全羊。”
“你閉嘴!”
玄妄急了,整個身子從殼裡鑽出來,四條腿在雲面上蹬。
“你再說下去我殼都要裂了!”
圓圓嘻嘻地笑,金色的龍鬚一抖一抖的。
“所以玄妄你要幫圓圓挖洞洞呀,等圓圓回到外面,以後請你吃肉包子!”
玄妄兩隻幽綠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她。
“真的?”
“真的!大貔貅從不騙人!”
“你保證?”
“保證!拉鉤鉤!”
圓圓伸出金色的小爪子,彎了彎最短的那根指頭。
玄妄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伸出一條後腿,用最短的腳趾頭勾住了圓圓的爪尖。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圓圓晃了晃爪子。
“甚麼上吊?”玄妄嚇了一跳。
“就是說定了不許反悔的意思啦,是圓圓的蘇紅姐姐教的。”
圓圓鬆開爪子,又趴回坑邊繼續刨。
這回玄妄也幫忙了,它轉過身去,用厚實的龜殼後沿一下一下地鏟,把圓圓刨松的碎塊推到兩邊。
兩隻圓滾滾的小獸,一個在前面挖,一個在後面鏟,嘿喲嘿喲地在星辰屏障的牆根底下忙活。
圓圓邊挖邊嘟囔。
“圓圓的爹爹也很厲害的,爹爹是大英雄,叫段懷遠。”
“原來你叫圓圓呀,那段懷遠是甚麼?”
“是大楚的戰神呀!壞人見了爹爹都要跑的,爹爹一瞪眼整條街都安靜了!”
圓圓說得眉飛色舞,尾巴在身後甩成了一朵花。
“爹爹雖然臉黑黑的不愛笑,但是對圓圓可好了,給圓圓買包子買糖葫蘆,還會抱圓圓睡覺。”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爪子也慢了。
“爹爹現在一定在找圓圓。”
玄妄的殼停了一下。
“你很想你爹爹?”
“想。”
圓圓的鼻子吸了吸,兩隻金色的眼睛又蓄起了一層水光。
“也想孃親,孃親被冰冰困住了,圓圓要找到定魂草救孃親,還要回去給爹爹吹吹手手,爹爹的手一定又受傷了。”
她低下頭,繼續一爪一爪地刨那層暗色壁障。
不說話了。
玄妄看著她弓著的小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殼往前挪了挪,擋在了圓圓身側。
“那就快點挖,我幫你。”
兩隻崽崽繼續幹活,坑越來越深,壁障也越來越薄。
圓圓挖著挖著,忽然感覺底下那層壁障一軟,爪尖扎穿了一個小孔。
一縷冰涼的風從小孔裡鑽進來,灌了她一鼻子。
她的整個身體抖了一下。
“孃親的味道更濃了。”
圓圓把臉貼在小孔上,使勁吸了一大口氣。
冰涼的,甜絲絲的,帶著一股只有她才聞得到的熟悉氣味,跟記憶裡那件紅肚兜上殘留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裡的味道是對的!”
她回過頭衝玄妄喊,金色的龍鬚翹得老高。
玄妄湊過來看了看那個小孔,皺起了鼻子。
“這個洞太小了,你的腦袋都塞不進去。”
“那就繼續挖嘛!”
圓圓用爪子扒著小孔的邊緣往外掰,壁障的碎屑一塊一塊地掉下去,小孔慢慢變成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口。
洞口那頭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虛空裡有細細的光線交織著,像是被甚麼東西織成的網。
玄妄盯著那個洞口看了半天,脖子縮回殼裡又伸出來,伸出來又縮回去。
“我跟你說。”
“說甚麼?”
“從這裡出去,可能會疼。”
圓圓的爪子停了一下。
“多疼?”
“其實我上次鑽出去的時候,殼上的那道裂紋就是被這個縫隙的力量給擠的,不是大人打的。”
玄妄的聲音小了下去。
“我騙你的,大人只是罰我趴在靈泉,沒打我,是這個虛空縫隙本身會擠人。”
它低了低腦袋。
“你身上沒有殼護著,過去的時候可能會比我還疼。”
圓圓蹲在洞口前面,歪著腦袋想了想。
“有多疼?比扎針疼嗎?”
“甚麼是扎針?”
“就是一根細細的東西扎進肉裡,很疼很疼的那種。”
玄妄想了想。
“不一樣的,被扎一下的話拔出來就好,但是進了這個洞口,就像是被天上的雷打中了。”
“而且你看我,我帶著殼殼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真的很痛。”
圓圓的嘴巴癟了一下,兩隻小翅膀不安地撲稜了兩下。
玄妄聲音越來越小。
“你能不能別走。”
“他們都不會說話,玄妄想要有人陪我一起玩。”
但是洞口那頭的風還在灌進來,孃親的味道一陣一陣地往她鼻子裡鑽。
她吸了吸鼻子,雙手撐地站起來,輕輕抱了一下玄妄的殼殼。
“圓圓不怕。”
“圓圓是最厲害的大貔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