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兒握著窄刃刀的手微微收緊,刀鋒上那層黑色藥膏在日光下泛著潮溼的光澤。
他沒有回答段懷遠的問題。
身後的黑衫人已經圍過來,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段懷遠的青色劍氣在指尖跳動,冷風從崖壁上灌下來,吹得他披風的下襬獵獵作響。
瘦高個兒開口了。
“王爺問誰派的?”
“派我來的人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
他頓了頓,把窄刃刀往前指了指。
“那孩子身上的東西,只能留給懂的人用。”
“王爺若識趣,把孩子留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段懷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就這句?”
“就這句。”
“那你回去告訴他。”
段懷遠抬起手,青色劍氣拉長了兩寸。
“這孩子姓段。”
“段家的人,誰也拿不走。”
瘦高個兒嘆了口氣。
“那您就別怪我們不禮貌了。”
他一聲令下,崖壁上方又射出五支弩箭,同時左右各衝出三名黑衫人,弧線包抄往馬車方向逼近。
段懷遠沒有管弩箭。
他側身一步,兩指揮出,青色劍氣劃過半空,把迎面而來的三支箭矢打得偏了方向,釘進崖壁裡。
剩下兩支從肩側掠過,被老石從後方甩出的飛刀撥開,叮噹落地。
蘇紅在第二輛馬車頂上騰挪閃避,一手抱著圓圓,一手連續彈出暗器。
透骨釘扎入兩名黑衫人的手腕關節,兵刃脫手落地。
但人數太多了。
又有四個黑衫人從山道下方的矮坡上翻了上來,直撲馬車。
蘇紅護著圓圓不敢放手應敵,只能一退再退。
圓圓在棉被裡使勁扒拉。
“蘇紅姐姐放圓圓下來!圓圓不怕他們!”
“小姐不行!”
“為甚麼不行!圓圓可以打一個大大的噴嚏把他們全吹走!”
“王爺吩咐過,這次不許小姐出手!”
“圓圓也要幫忙!圓圓不要看著爹爹和蘇紅姐姐被打。”
蘇紅咬緊牙關,用腳踢開一個撲上來的黑衫人,翻身跳到第三輛車上。
嶽三抽刀迎上,兩人勉強護住了馬車。
前方的段懷遠與瘦高個兒纏鬥在一起。
瘦高個兒的刀法詭異,每一刀都繞著弧線走,刀鋒擦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
那是毒藥揮發的氣味。
段懷遠不敢讓刀鋒碰到面板,只能用劍氣遠端壓制。
兩人打了十幾個回合,段懷遠的劍氣削掉了瘦高個兒的面巾。
露出來的臉蒼白得不正常,眼窩深陷,嘴唇發烏,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行走的死屍。
段懷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吃了那個晶石!”
瘦高個兒咧嘴笑了,牙齒是黑的。
“王爺好眼力。”
“可惜知道了也沒用。”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暗紅色的晶石,往嘴裡一塞咬碎了。
咔嚓。
一股黑紅色的氣浪從他體內爆開,沿著手臂灌入窄刃刀中,刀身通紅,滋滋冒著熱氣。
和當初在破廟裡刀疤四魔化的樣子一模一樣。
圓圓的心聲驟然拔高。
【壞了!爹爹小心!那個臭石頭吃下去了!他要變成怪物了!和上次那個大光頭一樣!身體會變大變硬打不動!】
【這種怪物打起來很疼的!圓圓上次拍了一爪子手掌心都紅了!】
段懷遠有了主意。
他右手兩指併攏,將體內全部內力凝聚在指尖,青色劍氣暴漲三倍,發出刺耳的嗡鳴。
瘦高個兒的身體開始膨脹,衣服被撐得噼啪作響,面板表面浮出暗紅色的血管紋路。
他咧著嘴朝段懷遠衝過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段懷遠橫指擋在身前,青色劍氣與瘦高個兒的毒刀撞在一起。
衝擊力沿著地面炸開一圈碎石,段懷遠的靴底在地上拖出兩道深痕,身體被震退了五步。
虎口裂開了。
圓圓在棉被裡急得直蹬腿。
“爹爹!爹爹流血了!!”
“蘇紅姐姐放圓圓下去!圓圓要去幫爹爹!”
蘇紅死死抱住她。
“小姐您不能去!王爺說了不讓您出手!您的神力不穩,萬一在這裡爆發了會出大事!”
“可是爹爹要受傷了!”
圓圓的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砸在棉被上。
她的小手攥著肚兜裡的御賜金牌,金牌表面開始泛起隱隱的金光。
小金子在肚兜裡焦躁地轉圈,金色尾巴炸成了一團。
咪嗚!咪嗚!
就在這時,山道盡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嗥叫。
那聲音不是人發出來的。
低沉,雄渾,穿透了山谷和風雪,在崖壁之間來回震盪。
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正在魔化的瘦高個兒也轉過了頭。
山道左側的崖壁頂端,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覆雪的岩石尖上。
皮毛上覆著金色微光,琥珀色豎瞳在晨霧中亮得發燙。
大花豹。
那隻右前爪受過傷的老豹王。
它身後是整群花豹,沿著崖壁一字排開,大大小小十幾頭,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山道上的黑衫人。
圓圓從棉被縫隙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小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就亮了。
“大貓貓!是大貓貓們!它們來了!”
【大貓貓們來救爹爹了!圓圓就說嘛,大貓貓的頭領跟爹爹一樣能打!它聞到圓圓的味道就追來了!】
大花豹低吼一聲,率先從崖壁上縱身撲下。
三丈高的落差,它四肢舒展,無聲無息地落在一名弩手背後,一爪按住對方的腦袋,把人壓進了雪堆裡。
豹群緊隨其後。
十幾道金色微光從崖壁上飛射而下,花豹們靈活得不像體型龐大的猛獸。
它們不攻擊段家的人,精準地撲向每一個黑衫人。
尖牙咬斷弓弦,利爪拍飛兵刃。
山道上頓時鬼哭狼嚎。
“甚麼東西!怎麼有這麼多豹子!”
“撤!快撤!”
魔化的瘦高個兒被三頭成年花豹圍住,他揮刀砍傷了一頭,但另外兩頭從側翼撲上來咬住他的手臂。
毒刀脫手落地。
段懷遠抓住空當,兩指前推,青色劍氣如一道直線射出,正中瘦高個兒的胸口。
瘦高個兒倒飛出去撞在崖壁上,胸甲碎裂,黑紅色的血從嘴角湧出來。
魔化的膨脹開始消退,他的身體一點點縮了回去。
“你。”
他瞪著段懷遠,嘴裡含著血沫,聲音嘶啞。
“你以為這就完了?”
“殿主說了,那個孩子必須拿到手。”
“要是拿不到,就毀掉。”
段懷遠走到他面前蹲下,一隻手掐住他的下頜,把他的嘴掰開。
牙槽裡嵌著一顆黑色的小珠子。
段懷遠一把摳了出來。
“回去告訴你的殿主。”
他看了一眼,把黑珠子丟在腳下捏碎了。
“下次來,多帶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