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寶橫了她一眼,雙手在那些陪葬品上一一點過,“有兵部李崇義這條線,咱們能幹的買賣多了去了。”
“李崇義掌管兵部,這幾年軍中報廢淘汰下來的兵刃,全都被他截留了。”
“咱們把這些鐵器運出關外,賣給北邊的蠻子!那幫野蠻人缺鐵,給的價格是關內的十倍不止。”
“大寶的病只能吊著,等李嬌嬌給咱們萬家生了帶官身血脈的孫子,大寶就不用受苦了。”
萬夫人想到自己可憐的兒子,忍不住抹了一把淚。
“老爺說得對。那李嬌嬌就算被徐家退了親,好歹也是尚書府嫡女。”
“既然進了咱們家,我就讓人把她鎖在大寶房裡,生不出孫子,這輩子都別想踏出院門一步。”
樑上,寒氣四溢。
段懷遠緊閉著嘴唇,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利刃。
好一個大楚皇帝,好一個兵部尚書!
堂堂一國之君,竟去盜掘前朝皇陵換取錢財;堂堂兵部尚書,竟將大楚將士保家衛國的軍械鐵器,高價賣給關外的死敵!
這些鐵器落在蠻族手裡,只要稍加重新鍛造,回頭就是劈向段家軍將士頭顱的催命符。
段青南跪在木樑上,一臉憤怒。
他的眼睛雖然看不清下方這幾人的噁心嘴臉,但每一個字都像鋼針一樣扎進他耳朵裡。
三年前,他有多少兄弟在北境被蠻子的彎刀砍得骨肉分離。原來,害死那些將士的刀,竟是大楚自己人送出去的!
就在這父子二人殺心漸起時,一股不合時宜的奶香味湊到了段懷遠的耳邊。
圓圓小身板扭成了麻花,在心底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臭皇帝不僅自己渾身冒死氣,還要挖別人的祖墳賺錢!那死人坑裡的味道燻死大貔貅了。】
【還有這萬家的大胖黑豬,長得醜想得倒挺美。身上全是爛肉,還想生小寶寶?】
【就算生下來的小寶寶也不可能健康!很快就爛得連骨頭都不剩啦!】
【不過……】
圓圓的眼睛死死鎖在那口大紅箱子上,一抹晶瑩的口水不爭氣地順著下巴滴落。
【不管是誰挖出來的,那箱子裡的龍氣全都是大貔貅的啦!前朝真龍天子的氣運,加上現在這個臭皇帝的氣息,這簡直就是絕世無雙的十全大補飯!】
【爹爹,咱們快點把他們趕走,圓圓要一口把這些氣都吸乾!】
這一番連珠炮般的心聲,硬生生把段青南那快要焚燒理智的怒火給澆滅了一半。
段懷遠更是無奈地在黑暗中搖了搖頭,這小丫頭的關注點,永遠都在能不能填飽肚子上。不過這也確實是個意外之喜,圓圓若是吸乾了上面的氣運,皇帝的陰謀自然也要受重創。
下方,萬金寶已經看夠了,重新將箱蓋蓋好,落了鎖。
“走吧,席面離不開我,別讓人看出破綻。”
萬金寶拉著夫人退出庫房,“咔噠”一聲,大鎖重新扣死。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沉寂。
段青南長舒了一口氣,繃緊的肌肉稍稍放鬆。
他正準備輕聲向父親詢問該如何處置,順便滿足小妹貪吃的願望。
就在這一刻。
一直乖巧扒著段懷遠的圓圓,小臉煞白。
【爹爹小心頭頂!】
圓圓的心聲剛在腦海中炸響。
段懷遠馬上攬著圓圓猛地向後倒仰。
段青南則直接反手抽出短刃,刀刃向上橫架。
“叮—叮——”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庫房上方響起。
原本結實的石牆,竟直接被利刃劃出了兩道口子!
緊接著,一名灰袍人悄然落在了庫房中央的青石地磚上。
這人懷裡抱著一把無鞘長劍,背靠著已經被緊緊關上的庫房大門。
灰色的長袍下襬沾滿泥土,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著像個落魄的江湖流浪漢。
可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機,卻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
段懷遠父子心中警鈴大作。
“劍不配鞘,十步必殺。”
段懷遠將圓圓擋在身後,盯住灰袍人握劍的手。
“江湖暗榜第一,司徒散。”
“你這等絕頂宗師,甚麼時候也給人看家護院了?”
聽到這個名字,段青南握著刀柄的手指抓的更緊了。
司徒散,大楚江湖上一個殺神般的存在。
傳聞他大器晚成,四十歲才領悟劍意,出劍從不留手。
當年有五個黑道大門派聯手圍剿他,被他一人一劍,連人帶門派殺得乾淨。
此人脾氣古怪,獨來獨往,連朝廷多次許諾官職,都吃了閉門羹。
如今居然縮在萬家後院裡!
灰袍人冷笑一聲。
他撥弄了一下劍柄上的破布條,聲音沙啞:“拿錢辦事,不問是非。”
他抬起頭,是一雙死寂的眼睛。
“你叫段懷遠,大楚戰神。你兒子,北境先鋒。”
司徒散語氣平鋪直敘,彷彿在唸死人的名字。
“我這把破劍,斬過不少人頭,但沒殺過護國的將士。你們打哪來,回哪去。”
“不然,這扇門,你們出不去,這箱子裡的東西,你們也帶不走。”
這話說的很清楚,要麼滾,要麼死。
段青南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司徒散,你倒是毫無底線,給個黑心爛腸的奸商看門!”
“剛才你也看見了,萬金寶拿國庫倒賣軍械,挖人祖墳,坑害大楚將士,你拿他的錢,跟吃人血饅頭有甚麼兩樣?”
“你還當個屁的大俠!”
“錚!”
一聲劍鳴在庫房內炸響。
司徒散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根本沒見他拔劍,一道劍氣已經貼著地面席捲而來。
“喀啦啦!”
堅硬的青石地磚瞬間被割裂出一道兩寸深的恐怖溝壑,碎石飛濺,直逼段青南的腳踝。
沉悶的氣爆聲在封閉的空間內迴盪,震得落滿灰塵的窗欞嘩啦作響。
“我不聽這些廢話。”司徒散的聲調拔高了兩分,亂髮下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那是極度壓抑的煩躁與殺意。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再多嘴一句,管你是戰神還是先鋒,全留在萬家!”
“你不愛聽,是因為你尚有良知。”段懷遠沒有退讓,反倒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在北境打仗多年,靠的不止是武力,更是無孔不入的軍事情報網。
這天下大大小小的人物,只要冒過頭,段家軍的情報司就有一本賬。
而巧了,司徒散的弱點,段懷遠恰好知道。
“五年了,司徒宗師銷聲匿跡。江湖上都說你閉關參悟無上劍道,原來是跑來萬府做護衛。”
段懷遠語氣冰冷,字字誅心。
“讓我猜猜,能逼得天下第一劍客折腰的。”
“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