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有，一會回家就給你吃。”段懷遠伸手理了理她領口的絨毛。
坐在一旁的段青南像是早有準備，從寬大的袖兜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肉餡胡餅，遞到圓圓嘴邊。
這是來時路上圓圓聞到香味非要買的，一直焐在袖子裡，此時還透著熱氣。
圓圓眼睛一亮，立刻接過來，張開小嘴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兩條小短腿還在椅子上開心地晃盪。
大堂中央，李嬌嬌透過團扇的縫隙看清了未來夫君的尊容，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只是聽說萬家少爺心智有損，哪裡想到竟是這般如妖魔鬼怪一樣的模樣！那涎水滴在大紅喜服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李嬌嬌雙腿一軟，兩行眼淚決堤而出，直接將臉上撲著的三層厚粉衝出了兩道清晰的溝壑。
恰逢此時，門外傳來高亢的通報聲。
“聖旨到——”
李公公領著一隊御林軍，捧著明黃色的聖旨和一塊鑲金牌匾邁進大堂。
皇帝為了拿走這三百萬兩填窟窿，可謂做足了戲，不僅賞了豐厚的賀禮，還親賜“皇商”牌匾，給了萬家天大的臉面。
萬金寶滿面紅光，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拉著那還在流口水的痴傻兒子跪地磕頭。
李嬌嬌也被喜婆強行按著肩膀跪在一旁，身軀抖得猶如風中落葉。
圓圓對這些磕頭的場面毫無興趣。
她正啃著胡餅，視線忽然落在了大堂右側。
萬府的大管家正指揮著一群家丁，將皇帝送來的賀禮裝入紅木箱，準備抬往後院庫房。
圓圓烏溜溜的眼珠一下子定住了。
【哇哦！那個大紅箱子裡，有好多好多龍氣！比爹爹身上那個金牌還要濃！】
【大貔貅的口水兜不住啦！在這裡吃不到好飯飯，去吸一點點龍氣打個牙祭總行吧！】
趁著滿堂賓客都在對聖旨山呼萬歲，圓圓丟下最後一塊胡餅皮，像條滑溜的小泥鰍一般滋溜一下滑下太師椅，邁著小短腿就往右側的小門溜去。
段懷遠和段青南自然沒漏掉這一句心聲。
皇帝賞賜的東西里，必定有不可告人的貓膩，絕不能讓這小祖宗到處亂跑。
父子二人，藉口離席。
圓圓藉助自己的小身板，順著牆根，一路跟著搬箱子的僕人溜進了後院。
段懷遠和段青南停在太湖石堆疊的假山後，正要將前方的小糰子撈回來。
就聽到，不遠處的花窗後傳來一男一女的交談聲。
是剛剛才在前廳磕頭謝恩的萬金寶，和萬夫人。
大夫人語氣透著幾分心虛：“老爺，咱們聖旨也接了，大寶的親也成了。”
“只是……李家那丫頭，知道大寶身上的病嗎？”
萬金寶冷哼一聲。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一個名聲掃地的破鞋，能拿著十里紅妝嫁進咱們萬家，是她高攀！”
萬金寶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那花柳病是能往外說的？太醫看過了，民間神醫也看過了，大寶這身子最多撐不過三年！”
“夫人，當務之急，是把房門關死，看住那個女人，讓她趁早生個大胖孫子，給咱們萬家留後才是正經！”
假山後。
段青南和段懷遠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花柳病！
李崇義果然是無情無義，為了補虧空，竟不惜把親生女兒嫁給了一個滿身髒病的人！
就在這時，圓圓不知道從哪裡端著一個大金元，一口咬下去，發出一聲脆響。
“誰在那！”
萬金寶正要對夫人細說後話，聽見這動靜，猛然回頭。
他當即轉過身，一雙三角眼裡滿是兇光，厲喝道。
“誰在那邊！”
“來人！搜！”
“抓到賊人直接殺了！”
急促的腳步聲頃刻間打破了院子的寧靜，幾名護院舉著火把從月亮門外湧入。
火光在太湖石上投下晃動的扭曲暗影。
假山後，段懷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直接包住圓圓拿著金元寶的小手，另一隻手臂攬住女兒，足尖在嶙峋的太湖石上一點。
沒有帶起半點風聲，大楚戰神直接拔地而起。
段青南的視線尚不能清楚視物，但他早在軍中練就了聽聲辨位的本事。
他感受到前方父親氣勁的牽引，緊隨其後，拔地騰空。
父子二人在火把光芒掃來的一剎那，毫無聲息地貼合進了庫房高處承重房梁陰影之中。
護院的火把幾乎是貼著段青南方才站立的地方掃過，將假山後照得通亮，卻只照出一堆枯敗的雜草。
萬夫人驚魂未定地攥緊了絲帕，正要開口，牆角一隻黑白相間的野貓受了火光的驚嚇，“喵”地一聲尖叫，竄上瓦背跑沒了影。
“老爺，您真是自己嚇自己。”萬夫人長出了一口氣，上前拍著胸口道。
“這後院咱們家撥了三撥人交叉巡夜，連個鬼影子都進不來，不過是一隻尋春的花貓罷了。”
萬金寶盯著野貓逃竄的方向看了一會，又掃視了一圈假山，這才冷著臉揮了揮手。
“都滾回前院！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靠近庫房！”
護院們應聲，趕緊退下。
萬金寶從腰間解下一大串銅製長匙，走向庫房大門。
隨著兩聲沉悶的鎖簧彈動音，微弱的燈籠光透入，也讓樑上的三人將下方的場景盡收眼底。
圓圓趴在段懷遠的手臂上，兩隻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只留那雙烏黑髮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下面。
萬金寶走到庫房正中央，小心開啟了皇室封條的紅箱子。
箱蓋掀開，沒有預想的金銀珠寶，反倒是一股陳年腐土腥味沖天而起。
箱子裡堆滿了沾著黑色硬塊的玉璧、青銅尊，以及一些紋路古怪的陪葬陶俑。
“你瞧瞧，這可都是千金難買的好貨色！”
萬金寶伸出胖手，摸著一塊沁血的玉璧，滿臉貪婪。
“皇帝老子賞賜賀禮？呸！都是前朝皇陵裡現挖出來的陪葬明器！”
“上頭讓咱們藉著萬家的商路，混在茶葉瓷器裡脫手換現銀，好填補國庫的空子。”
萬夫人聽得臉色發白，接連後退了兩步，一臉嫌棄。
“老爺，這宮裡的怎麼還掘人祖墳呢，要是被那些讀書的人知曉，查出這賀禮的來歷，咱們萬家可是要被砍頭的！”
“婦道人家懂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