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的小短腿跑得飛快，棉鞋在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兩隻小胖手張得大大的，朝著峽谷最深處衝了進去。
崖壁上成千上萬道劍痕齊齊亮起，藍白色的光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上百道劍氣同時射出來。
“圓圓！”
段懷遠的聲音被劍風撕碎，他拖著滿身的血痕朝後衝去，腳底的冰面在劍氣餘波下龜裂開來。
白鶴仙在谷口抬起了手。
一道無形的力量攔在段懷遠面前，把他整個人推出去三丈遠，脊背撞上了谷壁，震得冰碴子簌簌往下落。
“你不能進去。”
白鶴仙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前輩，那是我閨女！”
段懷遠從地上爬起來，衣袍碎得只剩半邊，小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的眼睛紅透了，死死盯著峽谷深處那團交織的光芒。
峽谷裡頭，圓圓的小身子被劍氣包裹住了。
第一道劍氣劃過她的衣角，布料裂開，露出裡面鼓鼓囊囊的金色貔貅紋肚兜。
第二道劍氣擦過她的小胳膊。
沒有血。
圓圓的面板上泛起一層金色的光暈，劍氣剛碰上去就散了，散成細碎的藍色光點，一粒一粒地貼上她的身體，往面板裡頭鑽。
“不疼！”
圓圓仰著小臉在劍氣暴風裡頭扯著嗓子喊。
“爹爹！這些風風不疼！甜甜的！”
【哇，好多好多甜味的風風，比師公的大冰龍還甜，圓圓的身體在吃風風耶！肚兜熱熱的，肚子裡的大貔貅在打呼嚕，好舒服！】
段懷遠聽到這段心聲，懸到嗓子眼的一顆心落回去了半截。
但只有半截。
因為下一瞬間，崖壁上湧出的劍氣從上百道變成了三百道，六百道，數量在急速攀升，整座峽谷都在顫抖。
白鶴仙的眉頭皺起來了。
“不對。”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劍氣光網，落在圓圓胸口那隻金色貔貅紋肚兜上。
肚兜裡頭的御賜金牌和藍金晶石在劇烈發光，光芒從布料縫隙裡往外湧，和圓圓身上的金色光暈攪在一起，攪成了一團更大更亮的金色漩渦。
“那孩子身上帶著龍氣靈石和天衍宗靈石，三股力量在共振。”
白鶴仙的聲音變了。
“段懷遠，你女兒體內的貔貅神力在失控！”
段懷遠的血直往腦門上衝。
他一拳砸在攔路的無形屏障上，拳頭劈開虎口的傷重新裂開，鮮血糊了一片。
“放我進去！”
“你進去就是送死，三千道劍氣會把你的身體絞成碎片。”
白鶴仙抬起手掌，五指虛虛按住了空氣。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峽谷深處那團越來越大的金色光球。
圓圓站在光球中心，兩隻小胖手抓著肚兜帶子，臉上還掛著笑。
“爹爹別急嘛，圓圓把這些甜甜的風風都吃完就出來。”
【嗝，圓圓吃得好飽，可是風風越來越多了，吃不完了怎麼辦，圓圓的小肚子裝不下了呀！】
【肚子裡的大貔貅好像不太高興了，它在翻身，圓圓的脖子好燙！】
金色紋路從圓圓的脖頸處蔓延開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都亮。
紋路爬上她的小臉蛋，爬上她的手背，爬滿了她整個小身子。
她的眼睛也變了。
黑亮的瞳孔被金色吞沒，整雙眼睛變成了純金色，和肩頭蹲著的小金子一模一樣。
小金子從段懷遠肩頭躥了下來，四條小短腿刨著冰面往峽谷裡衝，嘴裡嗚嗚地叫。
白鶴仙一袖子把它掃了回來。
小金子在雪地上滾了三圈，爬起來又往前衝，又被掃回來，又衝，又被掃。
第七次的時候，小金子趴在雪地上，金色的尾巴耷拉下來，朝著峽谷方向發出一聲很長很長的悲鳴。
“圓圓！”
段懷遠的嗓子喊啞了。
他能看見圓圓還站在那裡，金色光球包著她，她的小臉上還帶著笑。
但那個笑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
“爹爹。”
圓圓的聲音從峽谷深處傳出來，被劍風吹得斷斷續續。
“圓圓有點頭暈。”
【大貔貅翻身了，圓圓抓不住了，脖子上的花花在往外跑，好多好多金色的花花，圓圓的手抓不住它們。】
【爹爹，圓圓想吃棗泥糕。】
段懷遠的眼眶熱了。
他不再砸那道無形的屏障，而是扒著谷壁，用指甲摳進冰縫裡往上爬，想從上方繞過去。
指甲翻了，血順著冰壁往下淌。
他繼續爬。
“白鶴仙！幫幫圓圓！求你了！”
段懷遠朝白鶴仙吼了一聲，嗓音裡帶著大楚戰神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哀求。
白鶴仙的手掌在空中顫了一下。
他抬腳邁出去半步，又收了回來。
峽谷正中心，金色光球開始膨脹，膨脹到一定程度後，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很細，但裂縫裡頭透出來的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空。
和那面黑鏡裡的虛空一模一樣。
“時空裂縫。”
白鶴仙的手掌終於放下來了，他的臉色變得極難看。
“三股力量共振撕開了靈脈間隙。”
裂縫越來越大。
圓圓低頭看了看腳下正在擴張的白光，又抬頭看了看遠處趴在谷壁上往上爬的段懷遠。
“爹爹。”
她的聲音忽然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圓圓沒事的，圓圓是大貔貅呀。”
她笑了一下，兩隻小胖手捂住鼓鼓囊囊的肚兜，嘴巴張了張，最後一句話被白光吞沒了。
【爹爹等圓圓，圓圓一定會回來找爹爹吃肉包子的。】
金色光球炸開了。
漫天碎金灑在峽谷兩壁，每一片碎金落在劍痕上，就把那道劍痕永遠封死了。
三千道劍氣，一道不剩。
圓圓站著的地方只剩下一小片燒焦的冰面，冰面上散落著幾顆藍金晶石的粉末，和半截斷裂的紅色肚兜繩。
人不見了。
段懷遠從谷壁上摔了下來。
他跪在峽谷入口處，兩隻手撐在冰面上，指尖的血把白雪染紅了一片。
小金子趴在他膝蓋旁邊，金色的眼睛裡映著空蕩蕩的峽谷，嘴裡發出一聲又一聲低低的嗚咽。
風灌過來，卷著碎金的餘光，打在段懷遠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
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