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老石和嶽三面面相覷。
說出來誰信呢，堂堂王爺欠了一窩豹子一頓飯。
兩人也不敢多問，領命去了。
段懷遠在洞中盤腿坐下，把圓圓撈進懷裡。圓圓靠著他胸口，把最小的奶豹也一起摟著，打了個飽嗝。
【爹爹好好呀，給大貓貓們打飯吃。大貓貓們肯定很開心。】
段懷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縱橫交錯的舊疤，有刀口，有箭傷，有火灼，有繩索勒出來的深痕。每一道都對得上一場硬仗。
他又看了看趴在洞口的大花豹。
那隻變形的右前爪擱在地上，爪墊磨得粗糲發白。
一人一獸的目光在昏暗的洞穴中交匯了一瞬。
大花豹的豎瞳裡，映出段懷遠抱著女兒的影子。
圓圓的心聲又飄了出來，這回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圓圓覺得……大貓貓的頭領好像爹爹。都是要保護一大家子的，很辛苦，爪子上都有好多好多傷。】
段懷遠的手在圓圓後腦勺上停了一下。
沒說話。
把她往懷裡又攏緊了些。
——老石和嶽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兩人不光打了野雞。
還扛回來一頭百來斤的野豬。
“路上撞見的，正好。”老石抹了把汗，笑的一臉燦爛。
圓圓看見烤的滋滋冒油的豬腿，兩隻眼睛都亮了，拍著小巴掌往外衝。
“肉肉肉肉！大貓貓們快來！吃大肉！”
五隻小豹崽不知道聽沒聽懂，反正跟著圓圓一窩蜂的撲了出來。
場面瞬間有些混亂。
圓圓抱著豬腿啃，三隻小豹崽咬著另一端往回拽，一隻胖乎乎的直接趴在肉上不下來。
段懷遠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
這回沒板回去。
大花豹慢悠悠的從洞裡走出來，叼了一根豬骨退到遠處。它偏過頭，琥珀色的眼睛掃了一眼圍著圓圓撒歡的崽子們，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鳴。
那聲音不像警告，倒像在嘆氣。
而洞口邊角，乾草窩的角落裡，一隻小奶豹沒有出來搶食。
它趴在原地，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洞口外的圓圓。
那雙眼睛的顏色是金色。
純粹的金色，沒有一絲雜質。
和圓圓神力爆發時眼底的金光一模一樣。
夜深了，洞外的風雪又大了一圈。
篝火的光映在石壁上，跳動的火光讓洞穴裡暖烘烘的。
段懷遠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蘇紅蹲在洞口值守，手按在腰間的暗器囊上，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老石和嶽三守在外圍，烤野豬剩下的骨架還插在火堆旁，油脂滴進炭裡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圓圓吃飽了。
她的小肚皮圓鼓鼓的，紅肚兜上的繡花小鴨子都變了形。
圓圓盤著兩條小短腿坐在乾草堆上，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油，然後清了清嗓子。
五隻小豹崽圍成半個圈蹲在她面前，那隻金眼奶豹佔了個好位置，穩當的蹲在圓圓膝蓋上，歪著腦袋，金色瞳仁裡映著跳動的火光。
圓圓小臉一板，兩隻胖手背在身後，擺出私塾老先生要開講的架勢。
“小貓貓們！你們聽好了哈！”
豹崽們齊刷刷看過來。
雖然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這個小人類說話時的語氣很有氣勢，它們本能的安靜了下來。
“第一個！肉包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汁水滋出來，燙嘴，但是好香好香，圓圓一次能吃十屜！”
一隻花斑豹崽歪了歪腦袋。
“第二個！醬肘子！比你們剛才吃的豬腿還大！外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醬汁，咬一口能拉出絲來，嘖嘖嘖——”
圓圓說到這裡自己先嚥了口口水。
“第三個！陳記桂花糕！又軟又甜，上面還撒著桂花碎，聞起來香噴噴的，吃完了打嗝都是甜的！”
膝蓋上的奶豹突然抬起前爪，在圓圓的小手指上拍了一下。
“你也想吃？”圓圓低下頭看它，“桂花糕你能吃嗎？算了先給你嚐嚐再說。”
“還有蜜三刀！綠豆酥！蝦餃！蟹黃包！油燜大蝦——”
圓圓越說越激動，兩隻小胖手揮舞起來，一不小心抓住了旁邊一隻豹崽的尾巴甩了甩。
那隻豹崽嗚嗚叫了兩聲，一臉委屈的想把尾巴抽回去。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圓圓不是故意的！”
圓圓趕緊鬆手，另一隻膽大的豹崽趁機撲上來，張嘴咬住了她肚兜上繫著的帶子。
“別咬！”
圓圓一把護住肚兜，奶凶地瞪著眼睛。
“那裡面有圓圓的金牌！是爹爹腰上的御賜金牌！你們不準吃圓圓的寶貝！”
她把肚兜死死捂住，兩隻小腳丫蹬得乾草窩沙沙響。
膝蓋上的奶豹這時候伸出粉紅色的舌頭，在圓圓下巴上慢悠悠舔了一口。
“哈哈哈好癢！小貓貓你舌頭好粗！跟砂紙一樣！”
圓圓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乾草堆上滾下去，三隻豹崽被她倒下的動靜嚇得彈起來，炸著毛四散奔逃。
洞壁另一側，段懷遠閉著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
他假裝沒醒，呼吸平緩，耳朵卻支稜著。
圓圓的心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圓圓跟小貓貓們說了這麼多好吃的，它們肯定很想去京城！要是能帶一隻回去就好了……最小的這隻最乖了，比大哥哥聽話一百倍！】
段懷遠的眉頭動了一下。
【哎，可是爹爹肯定不答應……爹爹連圓圓多啃一塊金牌都要念叨半天……】
圓圓嘆了口氣，把奶豹從膝蓋上捧起來，和它鼻尖對鼻尖。
奶豹咪嗚了一聲，前爪搭在圓圓的鼻尖上，輕輕拍了一下。
“小貓貓，你的眼睛好好看呀，跟圓圓的一模一樣，都是金色的。”
“你是不是也覺得圓圓是特別好看？”
圓圓把奶豹抱進懷裡，小臉埋進毛茸茸的肚子。
“你要是圓圓的小夥伴就好了……”
大花豹趴在洞口，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圓圓一眼，又看了看段懷遠。
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鳴，把腦袋擱回前爪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篝火漸漸暗下去，洞裡只剩下木炭燒裂的聲響和豹崽們響成一片的呼嚕聲。
圓圓抱著奶豹在乾草窩裡睡著了，五隻豹崽一層層的蓋在她身上，尾巴交疊著擋住竄進來的冷風。
段懷遠睜開眼，目光落在女兒懷中的金眼奶豹身上。
蘇紅無聲的靠近，壓低了嗓音。
“王爺，那隻小豹子的眼瞳是純金色，和主母手札裡記載的靈獸覺醒特徵一樣。”
段懷遠看了蘇紅一眼。
蘇紅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主母說過，靈獸血脈純的幼崽，更容易被上古神獸的氣息啟用潛能。”
“這隻小豹子主動靠近小姐，恐怕是本能驅使。”
段懷遠沉默許久，轉頭看向洞外。
風雪小了些，天邊透出了一絲光亮。
“天亮出發，不能再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