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懷遠取出腰間骨哨，仰頭吹響。
尖銳的哨音穿透風雪傳開。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蘇紅和老石以及嶽三先後從不同方向趕過來。
三人面色沉重，他們沿途也發現了獸群留下的蹤跡，可是......沒找到圓圓。
“再分頭找。老石往東，嶽三往西，蘇紅跟我走北面。”
段懷遠儘量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些。
他一下身上樹，跳躍幾次，找到了一顆最高的樹，閉上眼，把心神集中在聽覺上。
落雪發出的微響鑽入耳中，風聲掠過枯死的樹枝，遠處溪流不斷沖刷著碎石。
接著在各類雜音交疊的底層，浮現出一道帶有幾分睏意的心聲。
【嗯……毛毛好暖和……比爹爹的被子還暖和……圓圓再睡一小會兒……】
段懷遠猛的睜開眼。
北面！
北偏西方向，距離大概二里，在一處山坳的背風面。
“跟我走。”
段懷遠施展輕功飛身前去。蘇紅緊跟在後頭。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翻過了山坳。
段懷遠看見了一個半人高的巖洞。洞口擋著枯枝獸皮，縫隙透出些許暖光。
兩人屏住呼吸，貓著腰湊近，撥開獸皮邊緣往裡面看。
看完後段懷遠和蘇紅面面相覷，僵在原地。
圓圓蜷成一團，躺在洞裡的乾草窩上。
四隻成年花豹圍著外側臥了一圈，尾巴交疊著擋住了外頭灌入的冷風。
圓圓身上蓋著五六隻毛茸茸的小豹崽，疊了好幾層。一隻趴在她肚子上，腋下還拱著兩隻，另外一隻正拿腦袋蹭臉。
圓圓小手抱著只胖乎乎的奶豹，嘴角還掛著些許甜柿的汁水。
女孩睡的安穩極了。
另一道心聲飄了過來，含糊且斷續。
【圓圓做了個好夢……夢到好多好多毛團子排隊叫圓圓大王……還給圓圓進貢了好多肉肉……】
段懷遠的短刃從手裡滑落插進雪地。
“唉......”
蘇紅扶著巖壁蹲下，雙腿有些發軟。
這聲嘆氣驚動了洞裡的溫馨場景。
洞裡的成年花豹們立刻豎起耳朵，瞳孔望向洞外。
豹子的豎瞳齊刷刷盯住洞口的人影，有一隻已經站起來低聲的吼叫起來。
領頭那隻大花豹正是剛才與段懷遠交手過的那隻，它肩上還禿著片被劍氣削過的毛皮，模樣顯得很記仇。
洞內響起圓圓翻身的響動，緊接著一道心聲飄了出來。
【嗯？爹爹來了？爹爹身上的味道……還有甜柿子的味道！爹爹給圓圓摘柿子了！】
【大貓貓們別怕，那是圓圓的爹爹，不咬人的。】
段懷遠深吸了一口氣。
他小心的收斂了殺氣，把刀劍也收回腰間，蹲下身和滿臉兇相的大花豹對峙，他的聲音放的很低緩。
“她是我女兒。”
段懷遠不知道這個大花豹聽不聽得懂人言，但還是先試試。
大花豹喉間發出低沉的嗚咽，盯著段懷遠看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它才收起獠牙，側身讓出了位置。
段懷遠讓蘇紅守在外面，自己則彎腰鑽了進去。
洞內比外面暖和不少。
地上鋪著乾草和獸皮，空氣裡的野獸羶味被水果的甜香蓋去不少。
圓圓躺在深處的乾草窩裡縮成一團。
周圍的幾隻花豹也卸去了防備，相互搭著尾巴臥在冷風口，繼續睡覺。
只見蓋在女孩身上的五隻小豹崽分作幾摞，幾小隻都睡的十分香甜。
段懷遠在圓圓身旁坐下，伸手探了探女兒的額頭。
溫度正常，脈象也很平穩。
段懷遠目光掃向旁邊。
圓圓手邊擺放著幾顆山楂和兩隻凍梨，旁邊還有兩顆被啃去一半的甜柿。
這是豹子窩，怎麼會有水果。
只能是......他抬頭看去。
那隻領頭的大花豹正趴在洞口最近處，腦袋擱著前爪半眯起眼，時不時往圓圓這裡看。
段懷遠這才注意到大花豹的右前爪。
爪子骨節微微變形，明顯是有舊傷的。
那癒合的凸起嵌在肉墊跟指骨中間，並沒有阻礙花豹的行動。
段懷遠在戰場上見過不少類似的傷痕。
這是一頭經歷過廝殺的老獸。
它正守著同伴和幼崽在雪山裡紮營過冬。
——“王爺！”
蘇紅的聲音從外面低低傳進來。
“王爺，屬下明白了。”
“說。”
蘇紅沉聲說道：“這群豹子不普通。”
蘇紅看向領頭花豹肩毛上帶的金色微光。
“這些豹子沾了靈氣，它們或許是長年棲息在北境靈淵城附近，因為靈脈滋養所以在血脈裡帶了靈獸的根基。”
“它們來接走圓圓是——”
“是來朝拜的。”
蘇紅神情嚴肅起來。
“主母手札記載過，貔貅讓普通野獸退避，但是會引起靈獸朝拜。”
“靈獸靠近上古貔貅就能獲得極大好處。圓圓小姐身上的氣息能夠吸引它們……”
蘇紅停下話頭。
“這種氣息能夠幫助它們修行。”
段懷遠愣了一下。
圓圓對這群豹子來說就是一種大補之物。
洞內傳出軟軟的打嗝聲，圓圓翻身嘟囔著。緊接著斷續飄出的心聲中透出濃濃的睏意。
【大貓貓們可乖了，比大哥哥乖多了……它們聞到圓圓的味道就跑過來了，還給圓圓叼了好多果子……圓圓就跟它們一起睡了……大貓貓太暖和了嘛……】
段懷遠嘴角微動。
整整半宿的擔憂終究平息下來。
——“爹爹！”
圓圓醒了，一眼就看見了在旁邊假寐的段懷遠。
“圓圓餓了！要吃甜柿子！還有肉！”
“爹爹你怎麼也來了！爹爹是不是也想要抱著大貓貓睡覺！”
段懷遠無奈搖頭，從懷裡掏出甜柿子遞過去。
圓圓一手一隻，咬得汁水橫飛，腮幫子鼓成兩個包子。
三隻小豹崽被吵醒，嘰嘰咕咕地圍著圓圓轉。
最小的那隻奶豹直接爬到她腿上，用腦袋蹭她的手肘，蹭了幾下沒站穩，往後一仰，四腳朝天摔進圓圓懷裡。
圓圓笑得前仰後合，兩條小短腿在乾草上蹬得歡快。
“小貓貓你也吃！可甜了！”
段懷遠從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立刻板回來。
“老石、嶽三。”
“在！”聲音從洞外傳來。
“去附近打幾隻野雞回來。”
兩人愣了一下。
“王爺，是給小姐加餐？”
“給花豹加餐。”
段懷遠的視線掃過豹群。
“它們守了圓圓一整夜，還把窩讓出來，還給她摘果子。”
“我們段家欠它們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