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把圓圓的金子藏起來！圓圓一爪子把地刨開！】
段懷遠站起身，目光越過山澗，望向南方。
金身佛像。三丈純金。
那麼大一坨金子，如果圓圓經過附近，一定能感應到。
罷了。現在不能回頭。
靈淵城的定魂草才是當務之急。
讓段青南先摸清楚範圍。
段懷遠走到馬車旁，提筆寫了一封回信。
“青南：金佛之事暫緩，不可打草驚蛇。著暗衛以獵戶身份在十里坡以北長期潛伏，只要有異動即刻飛鴿傳信。記住——不可接近，不可試探。能布迷蹤陣的人，不是你現在能對付的。”
段懷遠停了筆，又添了一行。
“另：你妹妹說你畫的蝦餃很好看，等回京後她要吃一百籠。”
蘇紅放飛灰鴿後，走回馬車旁收拾行裝。
“王爺，按腳程再走三天就能到渠陽城。老趙提前在那裡安排了落腳的客棧。”
段懷遠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紅。”
“屬下在。”
“段青南在信裡提過，說沿途給圓圓備了吃食，在前面的城鎮已經安排好了。你知道這事？”
蘇紅口氣依舊嚴肅，臉上卻有了一絲笑意。
“屬下知道。”
段懷遠看了蘇紅一眼。
“圓圓知道嗎？”
“不知道。世子說要給小姐一個驚喜。”
段懷遠點頭，沒再說甚麼。
圓圓在毯子上打了個滾，手裡攥著那張畫滿食物的紙條，紙條被揉得皺巴巴的，但始終沒捨得扔。
小女孩把紙條疊好，小心的塞進肚兜裡，和那根滿是牙印的御賜金牌擠在一起。
【大哥哥雖然是壞蛋，但是畫畫還挺好看的……圓圓就原諒他一次吧……】
【等圓圓回去，讓大哥哥請客！三百籠！】
吧唧。
最後一塊烤紅薯進了肚子。
圓圓拍拍小肚皮，被蘇紅抱上馬車。
三輛篷車緩緩駛入山道，車輪在凍土上碾出兩道淺痕。
……
走了約莫兩炷香，眾人停下歇息。
圓圓的小鼻子抽了兩下，整個人從竹簍裡彈起來。
“好香好香！”
兩隻小手扒開車簾，露出一個圓圓的小腦袋，糕點殘渣從衣襟上直往下掉。
【是甜柿子！圓圓在孃親那裡吃過！又甜又軟，咬一口汁水能流到下巴上！在那邊那邊！最高那棵樹！】
段懷遠順著圓圓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矮山林地的邊緣，一棵老柿子樹在灰暗的天色裡十分顯眼。
凍紅的柿子掛在樹梢，果實全結在頂端，離地足有三丈，想來也是因為太高，才沒被人摘去。
蘇紅已經在車旁支起小爐子熱牛乳。
煙氣升騰，飄進遠處的雪霧中。
段懷遠跳下車轅，解下披風裹到圓圓身上，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坐著別動。”
“爹爹——”
“等著。”
段懷遠縱身跳起，腳尖點過樹幹，幾步蹬上樹冠。
樹枝覆著厚雪，被踩得簌簌往下落。
段懷遠身形輕巧，幾下落到了樹頂的杈口上，他先摘了一顆凍柿子，拇指抹去冰霜，咬了一口。
甜的。
汁水冰涼，聞著沒有異味。
沒想到這荒山野嶺，竟然還有如此美味，圓圓這個小饞貓肯定喜歡。
想到這，他一抓就是幾顆，塞了半袋才停手。
落回地面，靴子踩著積雪，踢出一片碎冰。
段懷遠拎著布袋走向馬車，突然感覺不對勁！
他衝過去，發現馬車裡竹簍的蓋子翻開了。
裡面只剩一張皺巴巴的小毯子。
圓圓不見了！
“蘇紅。”
蘇紅站在馬車另一邊，看見車裡空無一人，瞬間面色慘白。
她手裡還攥著一截斷裂的車簾繩。
“王爺。屬下就低頭系簾繩——一息，只一息——”
段懷遠深吸一口氣。
目光掃過馬車四周的雪地。
只見，馬車簾子後面的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很小，小腳丫印間距均勻，步幅穩當，這是圓圓的腳印，腳印沿著一條野徑延伸，不知所蹤。
周圍倒也不見其他腳印，也看不到拖拽和打鬥的痕跡。
“她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
雖然圓圓真身是貔貅，尋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除非是有人把她引走了！這人必然不是甚麼等閒之輩！
段懷遠急忙召集所有隨車暗衛。
“你守車。蘇紅、老石、嶽三，還有你們！跟我走。”
林中光線暗下來。枯樹枝橫七豎八，漏下來幾道天光。
圓圓的腳印更難被發現了。
段懷遠屏住呼吸，把內力聚在耳朵上。
他聽見風吹過的動靜，枯木斷裂的響聲夾雜在其中，遠方似乎還有刨雪的聲音傳過來。
約莫走了百步，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段懷遠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片被踩塌的灌木叢。枯葉上沾滿血跡，旁邊散落著幾簇獸毛。
中間散著幾具動物屍體。有兩隻野兔，旁邊躺著一頭獐子，還能看到幾隻山雀。
全被咬斷了脖頸，傷口坑窪不平，內臟空了大半。
是利齒造成的。
段懷遠發現自己的手都在抖了，難道圓圓遇到野獸了！
一具一具翻看。
全是動物屍體，沒找到人的痕跡。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才察覺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剛松下勁。
灌木叢後方傳來低沉的嗚咽聲。
段懷遠緩緩抬起頭。
十幾雙琥珀色的瞳孔從雪霧中浮出來，密密麻麻地排成弧線。
豹子。
一整群豹子。
領頭的那隻花豹足有成年馬駒大小，肩高近三尺，皮毛上覆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微光。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輩，豹子的眼睛凌厲。豎瞳中映出段懷遠握刀的身影。
“迎敵！”
段懷遠拔出腰間短刃。
青色劍氣沿著刀鋒蔓延，寒意在空氣中炸開一圈白霧。
領頭花豹絲毫不懼，率先撲出。
速度極快，爪風帶著腥氣直取面門。
段懷遠側身錯開，反手一刀削過去。
沒想到花豹敏捷非常，那刀鋒只擦過花豹肩胛，一把獸毛紛飛。
段懷遠收著力氣，還不忘記觀察周圍。
圓圓可能就在豹群附近。殺紅了眼，傷到孩子怎麼辦。
那花豹聰明的很，發現面前這人不好對付，低低的嚎叫了一聲。
從後頭召了幾頭豹子衝上來，從兩邊包抄。
段懷遠在林間左躲右閃，用氣勁震開撲來的猛獸。
幾個回合下來，領頭花豹捱了三記氣勁，肩上的毛皮破開一片，終於意識到打不過面前這個人類。
它嗷嗚一聲，帶著同伴鑽進樹林深處。
雪恰在這時候下大了。
大雪從枝頭落下，沒過多久，就把所有的腳印蓋的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