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應聲離去。
段懷遠又安排兒子。
“青南你守地牢,帶上老趙。躲在牢房暗處,不可輕舉妄動。”
段青南點頭,動身往東跨院方向走去。
段懷遠轉頭看向蘇紅,將手裡一卷油紙遞過去。
“這份縫進圓圓的枕頭裡。”
蘇紅愣了一下:“縫進……圓圓小姐枕頭裡?”
“誰敢搜我女兒的枕頭?”
蘇紅想了想,還真沒人敢。圓圓面前,沒人能使壞。
蘇紅接過油紙,悄悄退了出去。
段懷遠回到廂房,把圓圓從床上抱起來。小丫頭迷迷瞪瞪的扒著段懷遠的脖子,嘴裡嘟囔著說夢話。
“爹爹,圓圓不想吃菜,太難吃了。”
“好臭……耗子要鑽進家裡來啦……”
圓圓的小胖手在枕頭底下摸索兩下,摸到金條,又安心的縮回去。
段懷遠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嘴角動了動。
“放心,耗子進不來。”
……
晨霧還沒散,王府硃紅大門緊閉,門外馬蹄聲越來越密。
鐵甲碰撞聲在空曠長街上傳出很遠。
接著,一道尖細嗓音傳了過來。
“聖——旨——到——”
“段王爺接旨——”
陳虎從暗處出來,小聲說:“王爺,來了一百多號人,幾個宮女,其餘是御林軍,豎著宮裡的旗。”
“還有一頂一品暖轎,是貴妃的儀仗。”
段懷遠眯了眯眼。
身後傳來腳步聲,圓圓被動靜鬧醒,揉著眼睛被蘇紅抱過來。
小丫頭手裡還攥著那根金條,頭髮亂蓬蓬的。
“爹爹……天還沒亮呢……誰在外面吵吵……”
段懷遠伸手接過來,圓圓趴在父親肩頭打了個大哈欠。
圓圓小鼻子皺了皺。
【外面有個女人跟壞老太婆一個味兒!她……她肯定是壞老太婆的孩子!】
【她周圍那些女人更臭,而且頭上全是黑煙,肯定幹了很多很多大壞事!和上次的那個鬼牌子一樣臭!】
段懷遠的手收緊半分,看向圍在暖轎周圍的幾個宮女。
這幾人身形挺拔,站姿穩當。左腳微微外撇顯露出了練家子的習慣。
圓圓伸手指著大門方向,奶聲奶氣的嘟囔。
“爹爹,是不是大耗子來啦!”
段懷遠低頭看了一眼圓圓,嘴角微動,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鼻子真靈。”
“圓圓陪爹爹一起先去看看大耗子長甚麼樣。”
段懷遠穿著深灰常服,單手抱圓圓,慢慢走下臺階。
暖轎簾子被宮女挑開。
純貴妃穿著絳紫色宮裝,頭上戴著金步搖,一手搭在宮女肩上,慢慢的走下轎子。
她美豔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一側的李公公走上前,手捧聖旨大聲唸了起來。
聖旨內容無非就是皇帝關懷弟弟,派太醫送賞賜,還說段明月不懂事,要接走給貴妃管教。
段懷遠單膝跪地接旨。
圓圓被段懷遠夾在腋下,頭朝下晃悠,兩隻小短腿蹬了幾下。
“哈哈,爹爹我倒過來了——”
李公公笑眯眯的收好聖旨。
“王爺請起,貴妃娘娘大清早出宮,可是辛苦得很吶。”
段懷遠把圓圓翻正過來站起身,平靜的看向純貴妃。
“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貴妃娘娘。”
純貴妃笑了笑,看向段懷遠懷裡頭髮亂蓬蓬抱著金條的小奶娃。
“圓圓許久不見?這丫頭長得可真好。”純貴妃伸出手想摸圓圓腦袋。
圓圓猛地往段懷遠懷裡躲去,小臉皺成一團。
【別碰我別碰我!大耗子的手上全是黑乎乎的髒東西!碰了會長疙瘩的!】
段懷遠側身擋開純貴妃的手。
“小女怕生。娘娘請先移步正堂用茶吧。”
純貴妃的手停在半空,笑著把手收了回來。
“段王爺真是個大佛,請都請不動。上回宮宴過後,陛下時常唸叨圓圓,可怎麼也不見王爺帶孩子進宮走動走動。”
純貴妃邁上臺階,看了一眼王府內院。
“這孩子是不打算上皇家玉牒了?”
段懷遠表情未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娘娘說笑了,都是家裡事多。”
“請。”
……
正堂。
炭盆燒得很旺。宮裡帶來的太醫和賞賜擺了一地。金銀綢緞和錦盒疊了三層高。
李公公笑呵呵的一件件展示。
“這是陛下賜給王爺的千年老參,這是給圓圓小姐的純金如意鎖,這是給世子殿下的……”
李公公左右看了看。“哎,世子殿下怎麼不在?太醫們都來了,陛下說了,正好給世子看看眼睛。”
純貴妃端起茶喝了一口,看向段懷遠。
“是啊,青南那孩子的眼睛,本宮一直惦記著。太醫署最好的眼科聖手都帶來了,總不好讓人家白跑一趟。”
段懷遠坐在主位上。圓圓抱著金條趴在段懷遠腿上,正用牙啃金如意鎖邊角。
“娘娘有心。只是青南行動不便,怕衝撞了貴人,等太醫診完老太君的脈,再說不遲。”
純貴妃放下茶杯。
“說到老太君——本宮今日來,頭一件就是探望義母。”
“聽說她老人家身子不好,連門都不讓人進。秋棠上回來還被推出去三丈遠。”
純貴妃偏過頭,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義母當年救過本宮的命。本宮就是想看一眼,怎麼也不行嗎?”
段懷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娘娘多慮了,其實是老太君不在府內。”
純貴妃動作停頓了一下。“不在?”
“幾日前去了城外寺廟。”段懷遠放下茶碗。
“說是要聽一位空明大師講經。”
段懷遠停頓片刻,看了純貴妃一眼。
“不過聽隨行嬤嬤說,那位空明大師的俗家名字,好像叫——慧明。”
慧明兩個字咬得很重。
純貴妃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落在裙襬上。
純貴妃低頭擦拭水漬,臉上依然掛著笑。“本宮不太懂佛門的事。”
“慧明師傅。”段懷遠又重複了一遍。
“如今在太乙山的清遠寺掛單,據說是個放蕩不羈之人,只是佛法精妙,老太君常常讚不絕口。”
正堂裡安靜下來。
圓圓抬起腦袋,嘴裡叼著金如意鎖,口水拉出一條長絲。
【大耗子嚇到了,心跳好快好快,砰砰砰的跟打鼓一樣。】
【她好怕那個叫慧明的蠢光頭!怕怕怕!嘻嘻嘻!】
段懷遠垂下眼簾。
純貴妃攥著手帕的手指鬆了鬆,深吸一口氣坐正身體。
“既如此,倒是段明月——本宮聽聞她犯了家規,被關在家廟裡?”
“慶和寫了三封家書問起她。怎麼說也是皇室御賜的郡主。”
“王爺不聲不響就處置了,總得給宮裡一個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