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賊休走!”
眾人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朝向他們猛衝了過來。
老頭慌不擇路,眼看要撞上幾人。
段懷遠側身一躲。
“爹爹,餅餅!”圓圓驚呼一聲,手裡的芝麻燒餅脫手而出。
電光火石之間,段青南眼神一寒,長臂探出,一手扣住了老乞丐的肩胛骨。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隨著段青南手腕發力,那老乞丐便被甩了出去,砰地摔在雪泥地上,疼得哎吆直叫。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街上的行人都沒反應過來。
段懷遠則穩穩接住了半空中的芝麻燒餅,重新塞回女兒的小手裡。
“吃吧。”
【哇!大哥哥好厲害,像抓小雞仔一樣!】
【爹爹也帥!】
圓圓咬著燒餅,大眼睛裡全是崇拜。
老乞丐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掙扎著想爬起來,腳下卻是一滑。
這一滑,他那雙破了洞的爛布鞋便從泥水裡露了出來。
鞋面上,用黑線繡著的雲紋雖已磨損,卻依然能辨認出其獨特的樣式——那是段王府家奴才有的統一標識。
段懷遠與段青南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你這個賴皮偷子!休跑!”
一個清脆又帶著怒氣的女聲傳來,只見一個荊釵布裙、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提著擀麵杖從茶屋裡衝了出來。
“抓著了!抓著了!謝謝這位公子!”
她跑到老乞丐面前,氣得俏臉通紅:“你這老東西!你不買就不買,你偏要每個都伸手摸一下,摸得全是手泥!這下好了,一整盤糖糕全讓你給糟蹋了,我們還怎麼賣給其他客人!”
姑娘正是陳記茶屋的外孫女,陳巧巧。
她叉著腰數落完,又趕忙對著段青南福了一禮:“多謝公子出手相助。這老乞丐也不知從哪來的,一連好幾天都在我們鋪子門口轉悠,專偷客人的錢袋和吃食,今天總算被抓個正著!”
陳巧巧看段懷遠父子三人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又熱心幫忙,便熱情地招呼道:“幾位客官一看就是外鄉來的吧?快請進後院喝口熱茶暖暖身子。正好出籠了一鍋新糕點,也請三位嚐嚐,也算我謝謝你們。”
段懷遠正愁沒由頭進屋,當即頷首應下。
後院一間簡陋的柴房裡。
圓圓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著一個小木托盤,盤裡碼著七八塊精緻的糕點,有晶瑩剔透的龍鬚酥,也有灑滿金黃桂花的糖糕。
小丫頭幸福得直晃悠兩條小短腿,小手捏起一塊龍鬚酥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嗚哇!這個白鬍子糖糖好好吃!入口即化,比王府裡的那些好吃一百倍!圓圓以後天天都要吃這個!】
另一邊,被綁在柴火堆上的老乞丐梗著脖子,試圖擺出幾分硬氣。
“我告訴你們,別以為抓了我就了不起!我、我可是給大楚戰神辦過差的人!”他見這幾個“外鄉客”不像是官府的人,便想抬出段王府的名頭嚇唬他們。
“我當年是段王府的採買管事!專門負責給府裡的王爺王妃買吃食!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指頭,段王爺知道了,定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此言一出,段青南差點笑出聲。
而段懷遠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端著茶碗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咦?這個臭烘烘的爺爺在說甚麼呀?他認識爹爹嗎?】
圓圓歪著小腦袋,滿臉疑惑。
“你胡說!”陳巧巧被他這番大話氣笑了,“我從小就在這茶屋長大,迎來送往的十幾年,我們家跟段王府那種高門大戶就從沒打過交道!”
“你還採買管事?你怎麼不說你是玉皇大帝呢!”
“我沒胡說!”老乞丐被一個小丫頭當眾戳穿,急得滿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掙扎著,用下巴指了指圓圓面前的托盤,嘶吼道:“你們不信?三十年前,段王府的採買單子都是過我的手,而且每次買的最多的就是桂花糖糕!因為當時府裡的小王爺,最愛吃的就是這一口!”
“桂花糖糕”四個字,敲在段懷遠的心上。
他託著圓圓的臂膀,在那一瞬間收緊。
三十年了。
自從母親性情大變,不許府中再買陳記的糕點,他就再也沒嘗過這個味道。
那曾是他童年唯一的甜。
【爹爹?】
圓圓感覺到了父親身體的僵硬,她扭過小臉,看到段懷遠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盤裡的那塊糕點。
【爹爹也想吃桂花糖糕了嗎?也難怪,這個的確很好吃……爹爹好像真的很想吃呢!】
小丫頭毫不猶豫地捏起塊完整的桂花糖糕,舉到段懷遠嘴邊。
“這個最好吃了,爹爹吃。”
又拿起一塊龍鬚酥,塞給旁邊的段青南。
“哥哥也吃!”
段懷遠看著可愛的女兒,心中一陣柔軟,張開嘴,將那塊久違的甜吃了下去。
熟悉的甜香在舌尖化開,記憶的洪流瞬間將他淹沒。
他穩住心神,順著老乞丐的話頭,問道。
“老人家,既然你曾是王府的管事,那可是份肥差,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段青南也配合說。
“是啊,我聽說段王府賞罰分明,你是不是犯了甚麼大錯被趕出來了?”
“我……”老乞丐眼神躲閃,氣勢弱了下去,“我那是……那是自己不幹的!”
“為何不幹了?”段懷遠步步緊逼,聲音平淡卻帶著壓力,“好好的差事,說不幹就不幹了?還是說,當年王府裡發生了甚麼事,才停了採買?”
“或者,你在王府裡面偷了東西,被趕出來的?”
這個問題直接點燃了老乞丐的怒火。
他整個人都激動起來,脫口而出:“那還不是因為主母出了天大的事!陳嬤嬤她……她撞破了主母偷人!才停了採買的!”
話音落下,柴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老乞丐渾身一顫,臉上血色褪盡。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猛地使勁,竟掙脫了綁得不甚結實的繩索,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外逃。
“想走?”
段青南冷哼一聲,身影一晃便擋在了門口,一腳將他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