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偷人?!”
段青南摺扇猛的合攏,在那狹窄的柴房裡撞出一聲脆響。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老乞丐,額角青筋亂跳。
“你這老東西,為了活命,竟敢編造這種彌天大謊!那可是當朝一品誥命,王爺家的主母!”
老乞丐蜷縮在角落,被這一腳踹得肋骨生疼,眼中卻透著股決絕。
老乞丐指著自己大笑:“怎麼著,說真話都不行嗎!”
【咦?奇怪。】
【這個人身上都是餿味。但是……他的心臟這裡紅紅的,像火苗一樣在跳。】
【大貔貅的鼻子聞到啦,他不是壞人,他是好人!】
段懷遠身形一頓,下意識屏息,等待女兒接下來的判決。
【哎呀,他不是偷東西的,他是在保護那個阿婆!他最近每天都趴在這家糕點店外面,就是想趁那個假太君派來的壞人下毒時,悄悄提醒陳嬤嬤!】
【哇,原來他不是小偷,是個大好人呀!他裝了三十年要飯的!好辛苦哦!】
這番心聲傳出,段懷遠和段青南愣在原地。
段青南前衝的身形猛的僵住。
裝了三十年的乞丐?
段青南不可思議的看向那個在地上發抖的老乞丐,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父親。
假老太君?偷人?被陳嬤嬤撞破?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段懷遠按著兒子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向前一步,看著陳巧巧開口。
“帶我們去見陳嬤嬤。”
陳巧巧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連擺手,眼眶微紅:“不行!我外婆病了很多年,一直臥床不起,早就神志不清了,她誰也不見!你們不能去嚇她!”
段懷遠不再廢話,從懷中解下一塊龍紋玉佩,遞到陳巧巧面前。那玉佩上雕刻著段王府的家徽。
“拿著這個,告訴她,就說故人來訪。”
陳巧巧一怔,看著那塊玉佩,又看看段懷遠的眼神,咬了咬牙,轉身跑進後院。
不過片刻,她便神色複雜的匆匆跑回,對段懷遠等人作揖:“幾位貴客,請隨我來。”
老乞丐也被段青南一把從地上拎起來,連拖帶拽的跟了進去。
穿過狹窄的院子,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內院的廂房十分乾淨,點著薰香,就是物件有點少,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幾乎再無他物。
一個老婦人正坐在床榻裡,她頭髮花白,面容枯槁。
她身上蓋著洗得褪色的小棉被,露出的雙腳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顯然早已斷了。
她就是陳嬤嬤。
雖然被照顧得還算乾淨,但她眼神空洞的望著房梁,看起來有些呆滯。
“陳嬤嬤!”
老乞丐一掙脫段青南的手,便連滾帶爬的撲到床邊,流下眼淚。
“陳嬤嬤,是我啊!我是老錢啊!”
“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快要餓死路邊,是您將我買了回去,還讓我在王府當了差!”
“我還沒報恩呢!”
老乞丐伸出乾枯的手,想去碰一碰陳嬤嬤,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驚擾了她。
接著他轉身擋在床前,警惕的看著段懷遠父子,嘶啞著嗓子吼道:“你們別過來了!別嚇著她!她已經夠苦了!”
段懷遠沒有理會老乞丐,只是靜靜的看著床上那個枯瘦的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段懷遠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陳……陳姐姐,阿遠來看你了。”
陳姐姐,是他幼時對這位陪嫁丫鬟的稱呼。
自他懂事後,便再也無人知曉。
床上的陳嬤嬤身子猛的一顫,乾涸的眼睛裡泛起了光。
陳嬤嬤艱難的轉過頭,望向聲音的來處。
跪在床邊的老乞丐錢伯也愣在原地。
他抬起昏花的眼睛,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段懷遠的面容。
那張與先王爺相似的臉,漸漸與記憶中那個愛吃糖糕的小世子重疊。
“少……少爺?”
“不不!小王爺!”
錢伯的嘴唇哆嗦著,接著他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衝著段懷遠拼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磚地上砰砰作響,接著眼淚直往下掉。
“是老奴有眼無珠啊!您終於回京了!老奴終於等到您了!嗚嗚嗚……”
錢伯多年的苦楚都在這一刻隨著哭聲宣洩出來。
床上的陳嬤嬤也渾身顫抖,她啊啊的叫著,拍打著床板流下眼淚,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哎呀,這個嬤嬤好可憐呀。】
圓圓看著覺得心裡有些難過。
【她根本不是生病說不出話,是被人灌了啞藥!她的喉嚨裡堵著一團黑乎乎的臭氣,和那個幽魂殿的壞蛋味道一模一樣!爹爹,就是他們害的!】
幽魂殿!
段懷遠握緊了拳頭。
圓圓再也看不下去。她從段懷遠的臂彎裡掙脫出來,邁開小短腿,吭哧吭哧的爬上床。
“嬤嬤不哭,圓圓給你擦眼淚。”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裝作給陳嬤嬤擦拭臉上的淚痕,小手卻順勢輕輕按在了她乾癟的咽喉處。
一股金色神力瞬間湧入。
【這個毒藥好臭,但是能量還挺足的嘛!】
【剛才圓圓吃了這家人的小點心,到了圓圓報答的時候了!】
【大貔貅出馬!這種毒藥還是可以試試的!】
圓圓的小嘴咂了咂,體內的貔貅之力將那藥力一口吞噬,化作神力。
圓圓舒服的打了一個奶嗝,空氣中似乎飄散出桂花甜香。
“呃……”
陳嬤嬤只覺得喉間傳來一陣痛楚,緊接著一股氣流疏通了喉嚨。
“啊......我......我的嗓子......”
陳嬤嬤張開嘴,在一屋子人震驚的目光中發出了聲音。
“少……少爺!”
她的聲音十分嘶啞,眼淚全是淚。
陳嬤嬤緊緊抓住段懷遠的手,說出了那個多年的真相。
“少爺!您要小心……現在的王妃,是假的!”
“三十年前……主母的雙胞胎妹妹,那個被逐出家門的毒婦,她……她因為嫉妒,在普陀寺後山……親手害死了主母,冒名頂替,回了王府啊!”
“我吊著一口氣……就是要把這話當面告訴你!”
“就算是上了……衙門我也不怕,那毒婦不知道……我留有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