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月癱坐在地上，嘴唇咬出了血，渾身冒著冷汗。
一直沒說話的段懷遠開了口，聲音平淡：“北境大營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中軍大帳，更何況是你這麼個廢物。你見盜圖無望，怕主子怪罪，便把主意打到了青南身上。”
暖閣床上，圓圓裹著被子，兩隻腳丫互相搓著。
【哇！爹爹和大哥好厲害，把這老妖婆的小秘密都扒乾淨啦！她那張臉肯定比抹了鍋底灰還難看呢！】
【大貔貅的眼睛就是尺，從第一次見她就看出來她身上帶著各種奇怪的味道。原來是跑去幹這種缺德事啦！】
家廟中，段青南迴想起失明的日子，捏緊了拳頭。
“你試了幾次都沒能接近我的飯菜，最後索性狠下心，藉著傷兵營缺人的空檔，蒙了臉冒充從江南來的女軍醫。”
“那安神的香囊，那帶著花香的湯藥。段明月，你易容術倒也了得，換了個皮囊還能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
“你的心裡，可曾有過半點把我當作哥哥！”
事情敗露，段明月知道自己完了。
她說的謊話在段懷遠父子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你們既然甚麼都知道……為甚麼不殺了我……”段明月趴在地上，聲音嘶啞。
“殺你？髒了段家的地界。”
段懷遠垂下眼眸，看著段明月。“你對宮裡、對燕王，甚至對李崇義而言，都不過是一顆早已廢棄的死棋。你以為他們還會費盡心思來撈你？”
段懷遠轉過身往祠堂門外走去，留下一句話。
“你畢竟還掛著段家偏房的血脈。念在老太君過去疼你一場的份上，我留你一條狗命。”
“這王府後院，有一處舊寺廟。從今日起，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那裡，每日殘羹冷炙保你餓不死。你在哪裡，對著佛祖，為青南的眼睛祈福禱告吧。”
“下半輩子，你休想再踏出王府半步！”
“不！我不要被關起來！我是郡主！我是京城福星！”段明月大聲尖叫著往外爬，卻被門外的護衛用刀鞘頂了回去。
聽到段懷遠提起老太君，正在掙扎的段明月突然停下動作。
段明月趴在門檻上，散著頭髮看向走遠的兩人，肩膀抖動著。
她竟然瘋瘋癲癲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留我一命？還是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
段明月笑出了眼淚，她指著段懷遠的背影，大聲嘲笑著。
“段懷遠！段青南！你們這對自以為算無遺策的父子！你們當真以為自己把這世間的權謀都攥在手心裡了嗎？”
段青南停下腳步回頭問道：“瘋婆子，你還想玩甚麼花招？”
段明月雙手摳住門檻上的木刺，指甲出了血也沒有鬆開。
她紅著眼睛盯著段青南和段懷遠，狂笑不止，聲音也變得尖銳了起來。
“你們笑我蠢，笑我是一顆棋子。”
“可你們又比我聰明多少？你們把一個冒牌貨當成親孃、當成祖母敬著、養著！”
“難道你們真覺得，在這王府裡頤養天年、口口聲聲念著佛的那個老太君，底細就是乾乾淨淨、沒有問題的嗎？！”
“到底誰才是傻子！”
段明月尖利的嗓音在陰冷祠堂裡迴盪。
她此時披頭散髮雙眼通紅，完完全全的瘋癲了。
段青南聽完這話，手裡的摺扇啪的合攏。
他指著段明月鼻尖罵道：“你這惡婦！真是條瘋狗！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裡胡攀亂咬！”
“祖母性格雖強硬古板，但這京城裡的高門主母哪個不是這般做派？”
段青南咬著牙，“你若拿不出鐵證，我今日就敲碎你滿嘴牙，看你還怎麼噴糞！”
段懷遠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衝著門外的暗衛抬了抬手。
“老趙，把她嘴堵嚴實。”段懷遠面無表情，“找兩條鎖鏈拴在柱子上，門從外面釘死，每天只給一碗飯。”
“父王！哥哥！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為何不信我……”
幾個護衛將一塊破布塞進段明月嘴裡，把剩下的叫喊堵回喉嚨。
厚重木門在身後閉合，發出吱嘎的聲響，隔絕了裡面動靜。
此時正是隆冬，夜風吹過，雪粒輕輕的落在這對父子衣袍上。
段青南見段懷遠腳步不停，趕緊跟上開口。
“父王，段明月剛才那番瘋話，您怎麼一言不發？要是依照軍規，這等汙衊長輩的，就該先判二十軍棍。”
“先回主院。”段懷遠只留下這句話，邁開長腿往外走。
段青南愣在原地，完全不理解父親為甚麼不懲罰段明月，只能繼續加快步伐。
走到垂花門前，段懷遠才放慢了腳步。
“青南，這幾日，你妹妹心裡唸叨的那些話，你聽得可還真切？”段懷遠突然問了一句。
“聽得一字不落。”段青南有些疑惑。
“這就是了。”段懷遠撥出一口白氣，“圓圓的來歷非同小可。她的心聲，並非甚麼江湖戲法，而是隻認這血脈相連的段家人。”
“你能聽見，我能聽見，可榮壽堂裡坐著的那位呢？”
段青南一下子臉就白了。
“這幾番交鋒下來，老太君若是能聽見圓圓的心聲，怎會被段明月那種三腳貓的哄騙當槍使？怎會在老鴉山這種鐵證面前，還要死保一個罪人？”
段懷遠眯起眼睛，“你再仔細想想，自從你母親走後，老太君去寺廟養病歸來，這些年的行事作風，有一件是向著我們段家自己人的嗎？”
他看著長子呆愣在原地，忍不住嘆氣，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罷了，這幾天你甚麼都不用做，多往圓圓的暖閣跑跑。你妹妹能力出眾，有妙手回春之能，你多接觸就是好的。”
“至於她孃親白芷，總有一天我會親自找回來，那時定會讓你藥到病除，重見光明。”
段懷遠望向壽安堂的方向，沉聲說，“老太君這邊，還是我來辦吧。”
前方抄手遊廊拐角處傳來一陣鈴鐺聲，那是有人小跑弄出的動靜。
“爹爹！大哥哥！圓圓都聽到酸菜姐姐的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