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深吸一口氣,反握住萬夫人的手,連連叩首。
“娘你放心。錢明這輩子就一個娘,沒爹。”
“段王爺救了咱們母子兩命,司徒大俠救了我一命,咱們欠了段家的三條命,自然要報答的。”
錢明鬆開手,站起身:“娘你先歇著,兒子去一趟庫房。王爺走前點明瞭那東西,我倒要看看,皇帝到底給萬家賞了甚麼。”
夜深人靜,萬家後宅的守衛大半去了前院收拾殘局。
錢明捏著從萬金寶那裡拿來的鑰匙,踩著積雪,來到內庫門前。
剛走到門前,錢明愣住了。
門上的連環鎖本十分堅固,此刻卻斷成了兩截,掉落在雪地裡,切口十分平滑。
錢明深吸一口氣,這就是司徒散的劍法?
推開木門,庫房內沒點燈,藉著雪地的反光,能看清中央擺著那口紅木箱子。箱蓋敞開著,一股難聞的氣味散發出來。
萬金寶今日酒席上還吹噓過,這裡面裝的都是宮裡賞賜的珍寶,非常值錢。
錢明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
火光亮起的瞬間,錢明站在原地沒了動作。
箱子裡看不見發光的金銀。那口紅木箱子裡,裝滿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裡面摻著幾塊朽木炭灰。一陣風吹過,揚起灰燼,撲了錢明滿臉。
錢明顫抖著手,用火摺子湊近看。
這根本不是珍寶,只是一箱廢土。
“這……這是段王爺乾的?”錢明嚥了一口唾沫,感覺有些發冷。
錢明原本以為段懷遠是來抓贓的,沒想到段懷遠手段如此直接,把這一箱東西都變成了灰。
皇帝收不回銀子了,李崇義指望的錢財也沒了。
錢明盯著那堆灰,呼吸變得粗重。
段懷遠把這局面擺在這裡,還要錢明把罪名推給李崇義。這怎麼推?
這時,李嬌嬌那沙啞的叫聲在腦海中閃過。
李家女兒受欺負,加上李崇義貪墨的事,還有陪嫁的嫁妝……
一個計劃在錢明腦子裡成型。錢明吹滅火摺子,冷下臉來。
“李尚書,既然你連親生女兒都能當籌碼,那這私吞御賜之物和毀壞皇家寶物的死罪,就請李家一起承擔吧。”
......
半夜時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在長街上回蕩。
段王府的馬車碾過積雪,停在角門外。
段懷遠帶著兒子和女兒剛走進主院,管家劉叔就迎上前來,壓低聲音說道。
“王爺,大公子。後宅祠堂那邊來報,明月小姐……不,段明月又鬧起來了。她絕食不喝水,嗓子都喊啞了,口口聲聲說有段家的大秘密要親口向王爺和大公子回稟。”
劉叔停頓一下,神色有些古怪:“她還說,絕不能讓圓圓小姐聽見,否則她寧可咬舌自盡,將這秘密帶進棺材。”
段懷遠發出一聲冷笑,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走進暖閣,段懷遠把圓圓放在鋪著白虎皮的暖炕上。
圓圓在回府路上就醒了,這時看到炭盆上烤著的紅薯,眼睛亮了起來。
“去給她剝兩個紅薯,小心別燙著圓圓。”
段懷遠吩咐蘇紅,隨後揉了揉圓圓的頭髮,“爹爹和大哥去後院處理點髒東西,你在這裡乖乖吃,別亂跑。”
圓圓抱著手爐,乖巧的點頭。
等段懷遠和段青南剛跨出暖閣門檻,圓圓的心聲在兩人腦海裡響起。
【切,綠茶姐姐還以為自己多聰明呢。她以為不讓我去,我就聽不見了嗎?】
【大貔貅的耳朵可是能聽見百里外的風聲!就算隔著八個院子,她磨牙的聲音圓圓都聽得一清二楚!】
【爹爹和大哥快去!不用管我,圓圓一邊吃烤紅薯,一邊聽她怎麼撒謊!】
段懷遠和段青南停下腳步互相對視,眼裡閃過笑意
有圓圓在家裡,段明月的手段根本起不了作用。
王府後院的家廟裡十分寒冷。
屋內點著兩盞白紙燈籠。
段明月跌坐在蒲團上,頭髮散亂,衣服上沾滿灰塵。她那隻受傷的手腕腫著,正在袖子裡發抖。
聽到開門的響聲,段明月猛的抬頭。
看見進來的只有段懷遠和段青南,圓圓那個煞星沒跟著,段明月悄悄的放鬆了身體。
“父王,大哥!”段明月用手肘撐著地往前爬了兩步,揚起滿是淚水的臉,“你們終於肯來見我了!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的啊!”
段懷遠拍掉衣服上的雪,低頭看著段明月,沒有說話。
段青南冷笑出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大半夜不睡覺在這撞柱子,怎麼,是嫌這祠堂的祖宗牌位看著礙眼了?”
段明月身子僵住,很快又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她咬住牙,挺起上身:“我知道大哥恨我,但我在王府長了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事已至此,我也不指望還能做甚麼風光的郡主。”
段明月抬眼看著段懷遠,語氣裡帶著要挾:“父王,世家水深,不是表面上看著那麼風光。我有王府見不得光的腌臢把柄!只要你們放我出府,給我一筆銀子,我保證將這秘密爛在肚子裡。否則,我若透出半點風聲,王府也別想安寧!”
“腌臢把柄?”段青南聽完,身子往前傾,臉上的銀面罩反著燭光。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是想說,你這假扮的軍醫在北境大營裡乾的那些破事嗎?”
聽見這話,段明月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她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怪響,呆呆的看著面前的段青南。
“你……你……”段明月渾身發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段青南站起身走到段明月面前,盯著她:“三年前,祖母因病去城外青雲寺休養。你便打著陪祖母吃齋唸佛的幌子,躲了起來。”
“那是你和貴妃所生的慶和公主,早就謀劃好的一出大戲。”
段青南繼續說著,盯著段明月越來越白的臉色。
“慶和公主遠嫁北方,那燕王的封地苦寒,兵力單薄。他一門心思想要我段家手裡的佈防圖和軍權,好在那苦寒之地立個山頭。”
“而你,本來已經受封郡主,卻猶嫌不足,還想要攀高枝,便與慶和公主和燕王一拍即合。”
“你悄悄離了青雲寺,去了北境大營,妄圖盜取我段家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