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的氣溫驟降。
刀疤四的身軀劇烈膨脹,粗糙的黑鱗撐破衣衫,佈滿他的臉頰與雙臂。
他雙眼赤紅,口中噴出刺鼻的腥臭黑氣。
眾人大驚拔刀上前。
段懷遠冷眼看著眼前的怪物,右手搭上劍柄,內力灌注全身。
就在眾人嚴陣以待之際,跪在後方的段明月突然動了。
她滿臉血汙,眼中透出瘋狂的怨毒。
她抓起掉落在磚縫裡的匕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怪物身上,瘋跑著衝向站在側邊的圓圓。
“去死吧!毀了你這張臉,父王就只能看我!”
鋒利的匕首直刺圓圓的面門。
圓圓轉動烏黑的眼珠,嫌棄地皺起小鼻子。
【好酸好酸!這個壞姐姐身上不僅酸臭!還打擾大貔貅乾飯!】
【讓你看看大貔貅的本事!】
圓圓直接扔掉手中的糖人,肉乎乎的小手舉起,對著青磚地面重重一拍。
轟!
無形的金色氣浪以圓圓為中心,轟然向外擴散。
段明月首當其衝,被氣浪正面擊中。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撞在神臺的石柱上,狂吐幾口鮮血,匕首當啷墜地。
氣浪餘威不減,直接掃向變異的刀疤四。
刀疤四叫的更慘,他身上的黑氣遇到金光,發出劇烈的嘶嘶聲。
金光流轉,一尊威武的武瑞貔貅虛影在圓圓身後驟然顯現,巨獸低頭,威壓蓋頂。
段明月癱在碎木堆裡,驚恐地瞪大雙眼。
她看著那頭傳聞中的神獸虛影,嚇得肝膽俱裂,雙腿不受控制地痙攣,嚇得直接暈了過去。
圓圓張開小嘴,用力一吸。
刀疤四周身散發的純正魔氣化作一縷黑煙,盡數鑽進圓圓的口中。
“嗝——”
圓圓砸吧砸吧小嘴,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失去魔氣支撐,刀疤四發出一聲哀鳴,黑鱗退散,整個人癱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蘇紅上前一步,摸了一把刀疤四的脈搏。
”還活著,不過醒來應該就是個傻子了。”
廟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劉管家攙扶著老太君,踩著碎雪跨進廟門。
段懷遠心知,老太君養了段明月數年,早就對她言聽計從。
家中長輩總不能一直被矇蔽。
老太君剛踏入門檻,便看到廟內滿地狼藉,昏死的歹徒,以及角落裡渾身癱軟的段明月。
還沒來得及細問,陳虎就從暗處拖進兩個被五花大綁的婆子。
“老太君,也莫要怪我深夜請您到此,只是您先看清楚這兩人是誰。”
段懷遠冷聲開口。
老太君看過去,正是自己身邊的兩位貼身嬤嬤。
那婆子一臉苦相,看到老太急就急忙喊道。
“老太君饒命!都是明月小姐指使的,原來院子裡面消失的那幾個丫鬟都是小姐偷偷發賣的。”
“還有您原來吃的燕窩,都是明月小姐換過的劣質燕窩!”
另一個婆子趕緊補充:“今早明月小姐在您的庫房裡拿了一盒金葉子,讓奴婢去聯絡黑虎幫。”
“她說要打斷小郡主的手腳,賣進深山!奴婢句句屬實啊!”
“奴婢們也沒有辦法,家裡的兒女的身契都被明月小姐收走,如果不聽,就要把我們的孩子發賣啊!”
鐵證如山,毫無轉圜餘地。
老太君指著角落裡的段明月,氣的說不出話。
“你……你這毒婦!段家幾年,竟養出你這等豺狼!”
“我就是對你太過嬌縱!才釀出如此大禍害!”
段明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絕望哭喊:“祖母!我是福星!陛下賜我的福星命格!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可從沒害過您啊!都是他們!他們要害明月!明月不得已才換手的!”
段懷遠長劍出鞘。
劍尖直抵段明月的咽喉。
他聲音冷若寒冰:“本王說過。動圓圓者,死。”
老太君閉上雙眼,老淚縱橫。
“懷遠!劍下留人吧!”
老太君敲擊柺杖,長嘆出聲。
“殺她髒了你的手!你就當老婆子我心軟,把劍放下吧。”
“這丫頭好歹在我跟前長了幾年。先留她一條命。等青南和易墨回來,再做發落!”
段懷遠握劍的手很穩。
【爹爹不要殺大姐姐。】
【大姐姐有臭黃伯伯的味道,殺了她會被黃伯伯發現的。】
段懷遠收劍入鞘。
“依老太君看,如何處理?”
“劉管家,在我屋後院另開闢一間小屋,請一尊觀音回來。讓這惡女日夜唸佛贖罪!”
“再找四個粗使嬤嬤日夜換班死守。她若踏出院門半步,看守嬤嬤全部責罰。”
幾個五大三粗的僕婦立刻上前。
她們拿抹布堵住段明月的嘴,用粗麻繩將她捆緊,拽住她的衣領,硬生生拖出破廟。
看來段明月是再也掀不起風浪了。
風波平息。
段懷遠從陳虎手中拿過那個裝滿金葉子的黑木匣,開啟,遞到圓圓面前。
“拿著吃。”
圓圓雙眼放光,抓起兩片金葉子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純金最香!今天吃得好飽,回家睡覺覺!】
段懷遠單臂抱起圓圓,另一隻手牽起鐵錘,轉身走出破廟。
夜風漸停,馬車平穩駛回段王府。
剛踏進主院,一陣急促的振翅聲在夜空中響起。
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鴿穿透夜色,精準落在段懷遠的肩膀上。靈鴿的腳踝處綁著一個非金非玉的翠綠竹筒。
段懷遠心頭震動。
這是白芷特有的傳訊靈鴿。
他迅速取下竹筒,倒出裡面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
展開絹帛,上面正是白芷狂放不羈的字跡。
“北方靈淵城,有草名定魂。速帶圓圓去。”
段懷遠捏緊絹帛,抬頭看向北方。白芷啊白芷,你到底在謀劃甚麼?
另一邊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皇帝端坐龍椅,隨手將奏摺扔在案上。
“段明月那邊,多久沒遞訊息了?”
李公公躬身回稟:“回皇上,有一個月了。秋水苑探子傳出的訊息說,明月郡主染了惡疾,老太君下令封閉院落,連醫官都不讓進。”
皇帝冷笑一聲。惡疾?
段懷遠那匹野狼,多半是察覺了甚麼。
不過段明月那個蠢女人,本就幫不上甚麼忙。
“老鴉山的事,查得如何?”皇帝目光轉向跪在下方的人。
兵部尚書李崇義伏在地板上,不知道跪了多久,聞言渾身發抖。
百萬兩白銀不翼而飛,兵器坊化為灰燼,連幽魂殿的特使都斷了聯絡。
他拿甚麼查?
“臣無能!”李崇義重重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悶響。
“段懷遠行事滴水不漏。臣派去老鴉山查探的死士,全被絞殺。”
皇帝站起身,走到李崇義面前。
“銀子沒了,兵器也沒了。朕的宮殿才修到一半,幽魂殿那邊又要供奉。”
皇帝聲音極低,“李愛卿,你這顆腦袋,還想留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