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十里,廢棄的山神廟。
冷風穿堂而過,捲起地上的枯黃乾草。
段明月端坐在一塊青磚上。她披著斗篷,黑紗帷帽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廟門推開,發出乾澀的吱呀聲。
刀疤四帶著兩個手下大步走入,肩上扛著那個粗麻袋。
“人帶來了。”
刀疤四將麻袋隨意扔在滿是灰塵的青磚地上。
麻袋裡鼓起一小團,安安靜靜,連掙扎都沒有。
段明月站起身,走下臺階。
她隔著黑紗盯著那個麻袋,發出令人膽寒的笑聲。
“好,辦得好。”
段明月抬腳,用鞋尖重重踢了踢麻袋。
“野種,你也有今天。”
“你好好的在鄉下待著不行嗎?非要與我搶風頭!”
“別怪姐姐,咱們這京城,有一個福星就夠了。”
麻袋裡無聲無息聲音,安靜的不得了。
刀疤四皺眉,伸手去解麻袋口的麻繩。
“這小丫頭不哭不鬧,別是剛才路上顛傻了。”
麻繩落地,麻袋被一把扯開。
一個小男孩盤腿坐在地上,青色的短打上沾了些灰草。
他抬起頭,冷漠的眼睛看著刀疤四,又看向戴著帷帽的段明月。
“沒想到吧?抓錯人了!”
鐵錘直接站起身,他早就在人群中和圓圓掉了個包。
段明月身體一僵,怒火直衝頭頂。
“你是誰!你們怎麼抓錯人了!”
她猛地掀開帷帽,露出那張塗滿藥膏、結著血痂的臉。
“刀疤四!你可是收了我的錢!”
刀疤四連連撓頭,他也是看清楚了再抓的人,怎麼還能抓錯?
“無妨,四爺我拿錢辦事!現在再去抓那丫頭!”
破空聲驟起。
“砰!”
緊閉的山神廟大門被一股巨力踹開,兩扇厚重的木門直接脫離門框,向內飛出,重重砸在神像前的供桌上。
木屑紛飛,煙塵四起。
段懷遠抱著圓圓,跨過門檻。
墨色長靴踏在碎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虎和蘇紅分立兩側,刀劍出鞘,殺氣封死了破廟的所有退路。
段明月看清來人,手中的匕首當啷落地,整個人癱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父……父王……”
段懷遠沒有理會段明月,他徑直走向鐵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錯,訓練的很好。陳虎,你這個徒弟收的值。”
“回去領賞。”
陳虎不由得笑出大牙。
“謝王爺!”
“圓圓也覺得鐵錘很厲害!”
“爹爹,圓圓和鐵錘計策怎麼樣,這叫大變鐵錘!快誇誇圓圓。”
“厲害!不愧是本王的女兒。”
段明月看見圓圓毫髮無傷,一口銀牙都咬碎了。
“父王!您看清楚!我這臉都是這個妖女所賜!”
“父王也要為我想想啊!我,我才是您的福星啊!”
“您就是被她迷惑了!今天我就要把她這張臉劃爛!”
段明月瘋了一般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就要衝上。
被段懷遠一腳踢開。
段明月驚叫一聲,眼淚汪汪。
“爹爹,她身上的味道為甚麼這麼酸,她為甚麼要劃圓圓的臉。”圓圓指著地上的段明月。
“因為她貪圖圓圓的東西,嫉妒圓圓,圓圓不要理她。”
“爹爹會處理好她的。”
段懷遠回答後轉過身。
溫和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殺神般的冷漠。
刀疤四額頭冒出冷汗,他剛才是聽出了來了,這個人男人周圍的人都稱他為王爺。
這京城裡的王爺屈指可數,從氣度年齡上看,這位必然是大楚戰神,段家軍統帥,他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對這位出刀。
他忍不住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段明月。
“段……段王爺……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刀疤四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拿錢辦事。”段懷遠語氣平淡。
他伸出手,陳虎立刻將一個黑木匣遞上。
“啪。”匣子被扔在刀疤四腳下,蓋子震開,裡面裝的正是段明月給的那些金葉子。
段懷遠看著刀疤四。
“黑虎幫盤踞西街七年,拐賣婦孺三十六人。”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
“老鴉山送進城的三批鐵錠,是你們接應的。”
刀疤四面色慘白,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老鴉山的事極其隱秘,這位王爺怎麼會知道!
他顧不上甚麼道義,指著段明月大喊:“王爺饒命!是她!是這個女人出錢讓我們綁的郡主!我們沒碰郡主一根手指頭!”
段懷遠走下臺階,停在段明月面前。
段明月死死抓住段懷遠的衣襬,淚水混著藥膏流下,顯得異常猙獰。
“父王!我是被逼的!是他們威脅我!我是陛下御賜給您的福星啊!”她搬出最後的底牌。
“御賜。”段懷遠冷笑出聲。“好一個御賜的福星。”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段明月的心窩上。
段明月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供桌柱子上,噴出一口鮮血。
段懷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若安分守己,王府養你一輩子又何妨。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手伸向圓圓。”
段懷遠轉身,不再看地上麻袋一樣的女人。
“陳虎。”
“屬下在!”
“黑虎幫刀疤四,報京兆尹,讓他按照大楚令判案,定要供出那些被拐賣婦孺的名單和位置。段明月勾結賊匪,意圖謀害皇親,挑斷手筋腳筋,丟進暗衛營地,任何人不準探視。”
段明月瞪大雙眼,滿臉驚恐,絕望的尖叫聲撕裂了破廟的死寂。
“你不能這樣!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段懷遠抱著圓圓跨出廟門,風捲起他墨色的衣襬。
他頭也不回,留下一句話。
“本王從來不怕麻煩找上來,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圓圓趴在段懷遠肩膀上,看著破廟。
【這就打完啦?大貔貅還沒發威呢。】
【爹爹真帥!中午一定要吃烤全羊,慶祝圓圓的爹爹這麼帥!】
段懷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走,回家吃肉。”
陳虎正提著鋼刀走向刀疤四。
就在此時,一直癱軟在地的刀疤四突然暴起。
他並未反抗陳虎,而是從懷中摸出一顆血紅色的晶石,狠狠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晶石上。
刺鼻的血氣混合著異香瞬間瀰漫,這晶石與老鴉山密室裡的如出一轍。
“幽魂殿主……萬歲……”刀疤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衣服被撐裂,面板表面生出黑色的鱗片。
剛走到廟外的段懷遠停下腳步。
圓圓在他懷裡猛地抬起頭,大眼睛亮得驚人。
【哇哦!那個大叔變成怪獸啦!】
【好純正的魔氣,大補啊!】
【讓開,都讓開,讓圓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