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后這一句話宛如一顆巨大的石頭。
猛地砸向了平靜的水面。
頓時激起了千層巨浪。
也就是說，清渺道長今日也來了？怎麼沒見到她人？
宴廳眾人面面相覷，四處張望，想找出清渺究竟在何處。
方才來的那幾個證人，楊夫人也在其中。
她嚥了咽口水，壯著膽子開口：“太后，這也沒見到清渺道長呀。”
靖文帝皺皺眉頭，道：“太后，你那話究竟是何意？”
林太后笑了笑，目光落在秦念身上，聲音溫和卻又帶著凌厲。
“清渺道長，你人就在這裡，夜王卻說你在閉關，也是有意思了呢。”
又是一塊巨石砸入水中。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秦念，瞪大眼睛。
秦念就是清渺道長？！
怎麼可能！？
別說相貌了，就連身形也是對不上的呀！
楊夫人冷嗖嗖的笑了聲，“不可能，她怎麼能是清渺道長呢？這不是給清渺道長抹黑嘛。”
盛大人也皺皺眉頭，道：“太后莫要忘了，上次出了千里江山圖那一件事，禁軍和大理寺圍了秦府，他們可是清點過人數，也不允許秦家人出入，若秦二小姐是清渺道長，她是如何掩人耳目，過去長公主府？”
林相這會就開口道：“若懂得玄門道法，偷偷溜出來並變換容貌根本不是甚麼難事。”
盛大人一噎。
林太后嘴角含笑，又說：“大家就不奇怪，秦二小姐出現的時候，清渺道長就不見人影。待清渺道長出現了，這秦二小姐又不見了。”
她斂去笑意，眸光逐漸冰冷。
“想來你是甚麼道法高深之人，奪去了秦二小姐的身體，但你深知自己一個閨閣女子，忽然懂得玄門道法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所以你才用障眼法，以清渺道長的身份出現！”
好些人都緊盯著秦念，等待著她的回應。
原以為秦念會穩重如泰山，可她眼底卻有明顯的慌亂。
這顯然是被林太后說中了。
君玄夜皺皺眉頭，上前一步，欲要將她護在身後。
“太后，你這是無端猜測。”他冷聲道。
林太后卻一掌拍在扶手上，厲聲厲色：“夜王，你明知她身份有異，卻還幫忙隱瞞，她奪舍秦二的身體，是否有你的一份功勞？！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縱容陰邪道士奪取他人身體，她成功了，來日你是不是也要用上奪舍的法子，給自己尋一個康健沒有毀容的身體啊？！”
靖文帝一個激靈，手不小心掃落了小几上的茶盞。
茶盞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大，才趕緊恢復了平靜。
他神色不明，眸子裡含著風暴。
他如何不知林太后這話是要挑撥他和九弟。
可他不得不防！
搞不好九弟是想要奪了他的身體做皇帝，這才隱瞞不報。
他緊盯著秦念，道：“朕問你一句，你是不是清渺道長？”
“皇兄……”
“朕不是問你！”靖文帝怒斥打斷君玄夜，“秦念，上前回話！”
秦念只好上前，踩在碎裂的瓷片上，說道：“回陛下，草民的確是清渺。”
楊夫人一個踉蹌，險些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那她的馬屁真是拍在馬腿上了！
靖文帝怒聲道：“你敢欺君？！”
秦念神色冷靜，一字一句說道：“那草民斗膽問一句，陛下先前可有問過草民是不是清渺？”
靖文帝緊鎖眉頭。
他確實沒有。
秦念道：“那草民就沒有欺君了。”
林太后寒著臉：“你既然承認了自己是清渺，那是不是能夠證明，你就是奪了秦唸的身體？畢竟，秦念那十年都在莊子上，就算有機會學到玄門道法，也不可能如此厲害。”
秦念面色不改，嘴角微微揚起，道：“太后是想說，我一個不足二十的黃毛丫頭，竟然勝過了淨蒼國師，我肯定是一個修行百年以上的老頭是吧？”
林太后道：“難道不是嗎？”
“修道也要講天賦的。”秦念笑了笑，“很明顯，淨蒼國師資質平平，當日才被我揭穿他栽贓陷害的罪行。以這來斷定我是不是被奪舍，這不妥吧？”
“你！”林太后臉色微變。
楊夫人這會趕緊說道：“秦姑娘說得是，就不許秦姑娘天賦異稟，學一年頂人家十年嗎？”
秦念嘴角微不可見的抽搐了一下。
這位楊夫人還真是知錯就改，抓緊機會呢。
盛大人也說：“陛下，以這來判定秦姑娘的身份確實極為不妥，要知道，秦姑娘這一個多月來，不僅幫了不少百姓，還幫官府破了幾件案子。”
這會，林相卻提議道：“陛下，若秦念真的被奪舍了，我們自是瞧不出來，不若請來青雲觀的玄明道長，他定有辦法判定秦念是不是被奪舍了。”
靖文帝思忖了片刻。
玄明道長已然修行百年。
五十多年前，他曾任職國師，修復了龍脈。
後來他辭了國師一職，在青雲觀坐鎮，也幫了許多百姓驅鬼辟邪，解厄解困，深受百姓的愛戴。
讓他過來判定，是再合適不過了。
靖文帝即刻就下令，讓羽林衛快馬加鞭出城前去青雲觀，趕緊把玄明道長請來。
這一來一回得要半天。
可這種時候了，眾人哪還有聽戲的興致，只好各自散開歇會。
而秦唸作為嫌疑人，她則不能離開宴廳，還得由宮女搜身，除了衣衫，身上不許留有任何東西。
這是怕秦念私藏甚麼法器符篆，趁機逃之夭夭。
但有君玄夜在，林太后也不敢做得太過。
長風搬來了兩張凳子，讓兩人坐著等。
秦念坐下來，就問：“你的玉佩可有反應？”
君玄夜愣了愣，道：“你怎麼還記掛這事，你現在不該想想自己甚麼處境嗎？”
秦念一雙眼眸亮晶晶的，她無聲笑了笑：“我的事簡單得很，你不必擔心，還是你的事要緊點。”
君玄夜下頷繃緊，微微別過頭，沒有對上她的眼眸。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誰教你一個女兒家這樣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