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送完銀子就走了,沒多餘的話。
小廝去把那個小木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三百兩銀錠。
“大少爺,秦老夫人還是那麼疼您。”
沈知珣眼睛在銀錠上掠過,染了冰寒。
他嘴唇動了動:“她向來如此,裝著善良大度的樣子,實際心可黑了。”
小廝噤聲,沒敢再說話。
晚上的接風宴,沈知珣自然沒出現。
沈大爺臉面徹底掛不住,想起身親自去把人拽過來。
沈夫人急忙說:“珣兒應該是累著了,就讓他好好歇息一晚吧。”
沈大爺尷尬笑了一聲:“姑母,孩子不懂事,還望您老人家不要見怪。”
秦老夫人說道:“他從小身子就弱,這會累著了不想見人也是正常的。”
她頓了頓,又讓沈大爺待會親自拿些吃食送過去。
父子倆有甚麼話應該早點說開,總不能一直這樣過日子。
沈大爺點頭應下,卻是面色凝重。
宴席過後,他就趕緊帶人拿著食盒過去。
沈知珣瞧見他來,眼底掠過一抹驚訝,臉上也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欣喜。
“父親。”沈知珣行了禮。
沈大爺微微頷首,讓下人擺飯,剛坐下來就開始教訓人。
“你姑奶奶怕我們在在別處住不方便,特意讓我們在府裡落腳,你怎就如此無禮呢?”
“我本來是懶得管你的,是你姑奶奶怕你餓著,讓我送些飯菜過來。”
聽到這兩句話,沈知珣眼裡的光暗淡下去。
拿起的筷子,也放了下去。
他冷聲道:“父親怎麼和梁氏一樣了?為了賺取一個好名聲,就開始做些違心的事情。”
梁氏正是他的繼母。
他從來都沒有喊過她一聲母親,也沒喊過沈夫人。
“你放肆!”沈大爺也來了氣,“我們如今在別人家暫住,你還要不講禮數這樣喊你的母親嗎?!”
“她不是我母親!”沈知珣猛地站起來,目光鋒利如刀,“我的母親在十幾年前就病死了!”
“不管你認不認,梁氏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她如今就是你的母親。”沈大爺警告他,“珣兒,你再如此偏執,我還如何讓你留在京城?這幾日你就待在院子裡,好好反省吧!”
他轉身離開。
沈知珣看著他的背影,冷冷地嘲笑了一聲:“還當我是幾歲的孩童任你擺佈嗎?我能不能留在京城,如今用不著看你臉色。”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揮手全都掀翻在地。
兩個小廝大氣都不敢喘,待沈知珣進去寢屋了,他們才趕緊清掃收拾乾淨。
沈知珣坐在條案前,剛點了一盞燈,幾個紙人就從窗縫中飄了進來。
整整齊齊的落在他跟前。
上頭的硃砂紅字還在散發著幽幽光芒。
沈知珣戴上玉扳指,一手掐訣,閉上眼睛,手在紙人上慢慢掠過,將它們剛才出去的所見所聞都提取到自己的腦中。
沒多久,紙人上面的光芒暗淡下來。
沈知珣重新睜開眼。
他眉頭一挑,輕蔑地一笑:“你倒是好人啊,竟然在每個人的院子裡都設了一個驅邪法陣,清——渺——”
最後兩個字,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他還當她有點本事。
卻還是被這點親情所困,在他們所住的院子裡暗暗設陣,讓他更加確定她的身份。
沈知珣把紙人都投進火盆裡,確定不留痕跡後,才去洗漱就寢。
青蓮閣。
秦念在前兩日就在橫樑下掛了一串銅製風鈴。
舒寧和若寧覺得此物奇怪至極。
屋中有風吹進,這風鈴光是搖擺,並沒有發出半點響聲。
然而就在今晚,窗戶都關上了,並無夜風吹進,那串風鈴忽然響動了一下。
隨後鈴聲持續了好一陣。
兩個丫鬟都驚住了,站在底下看著,滿臉疑惑。
秦念聞聲也走了過來,神色並無變化,慢聲說道:“還真是有古怪。”
“小姐,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又有邪祟?”舒寧說著,有些緊張地看了看房間四周。
秦念道:“沒有邪祟,只是有人在咱們府裡動用玄門術法。”
兩個丫鬟更是一驚:“甚麼?難不成有奸細跟著沈家人混進來了?”
秦念道:“應該是吧,你們去查查他們的底細,包括沈家人。”
她雙手環臂,嘴角微微一揚。
常言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人竟然敢來她的地盤,還真是不將她放在眼裡。
祖母先前一直跟她住在莊子上,怎會無緣無故得罪林家人,被人用陰邪術法算計呢?
她思來想去,覺得還有一種可能,祖母不是得罪了林家人,而是得罪了那個黑袍男子。
而這個黑袍男子手段如此陰險毒辣,他一計不成,肯定會有第二計。
這不,人就親自上門了。
不過這齣好戲才剛唱到一半,她並不著急收網。
——
是夜。
秦正業三人搬到三進三出的宅院之後,生活質量卻大幅度降低。
馮氏已經花了不少銀錢置辦這套宅子,手裡已經沒有閒錢了,他們用的傢俱等用品只能買些便宜的對付著。
秦正業不敢往家裡宴請朋友,一來二去的,他每次看見馮氏都不免嘲諷她一番,說她不會持家。
馮氏隱忍了好些天,宮中終於有好訊息傳來。
她女兒中選了!
雖然是側妃,但皇子側妃可不是普通的妾室,是能夠上皇家玉牒的。
而且五皇子似乎很中意她女兒,不過兩三日,就命人送來了許多好東西。
秦正業一掃鬱悶憤怒的心情,對著馮氏也和顏悅色起來了。
待女兒與五皇子成婚後,他往後就官運亨通了!
今日林家送了帖子過來,請她們母女去林相的壽宴,聽說五皇子也會前去賀壽。
雖有些不合規矩,但林家帖子都送來了,她們也不用怕人指指點點。
畢竟天塌了,還有林家頂著呢。
馮氏帶著嬤嬤翻箱倒櫃,想為女兒挑選合適的衣裙首飾,不求一鳴驚人,只求別掉了臉面,讓人輕看。
可秦寶珠肩膀忽然縮了縮,嗚咽一聲:“母親……”
“怎麼了?”馮氏急忙過去,“是哪兒不舒服?”
秦寶珠撲到馮氏懷裡,這才把選秀那日的事情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