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墨霖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冷風。
他一進門，目光先落在楚音姝身上。
那張憔悴的臉、紅腫的眼睛、凌亂的髮髻，像針一樣紮在他心口，疼得發緊。
“人找到了嗎？”他轉頭看向沈慕青，語氣冷硬如冰。
沈慕青眉頭深鎖，輕輕搖頭：“大理寺的人全城在搜，各處路口都封了，至今還沒有訊息。”
“你的府裡，連個孩子都看不住？”陸墨霖聲音壓著怒意，“你若護不住她們母女，當初就不該將她們留在身邊。”
沈慕青臉色一沉，上前一步：“陸侯爺，這是我與音姝的事，不勞你置喙。”
“歡歡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陸墨霖厲聲打斷他，眼底戾氣翻湧。
“她從三個月大就在侯府，我護了她這麼久，她若有半點差池，我跟你沒完！”
兩人對峙間，楚音姝腳步虛浮，正要阻止兩人拌嘴，外面的人進來傳話——
“沈大人，陸侯爺，夫人，探子傳來訊息，看到一個可疑的夫人駕著馬車往城西方向去了。”
沈慕青與陸墨霖對視一眼，沒有半分遲疑。
“備馬。”沈慕青沉聲吩咐。
“我親自帶人搜。”陸墨霖轉身就走，語氣不容置疑。
——
楚音姝掀開車簾，心臟跳得異常急促。
她聲音發顫，“我能感覺到，歡歡就在前面。”
沈慕青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們一定能找到她。”
陸墨霖勒住馬，沉聲道：“前方半里就是廢棄農舍，我先過去檢視。”
“我跟你一起。”楚音姝立刻要下車。
“不行，太危險。”沈慕青按住她。
“我會護著她。”陸墨霖看了楚音姝一眼，語氣放緩一瞬，“等我訊號。”
話音落，他提劍縱身掠出。
與此同時，城西廢棄農舍。
蘇念卿抱著仍在昏睡的歡歡，閃身躲進屋內，將孩子輕輕放在鋪著稻草的角落。
她蹲下身，看著歡歡那張與陳言舟七分相似的小臉，眼淚無聲滑落。
“言舟……”她喃喃輕喚，指尖顫抖著撫過孩子的臉頰，“你的女兒，我帶出來了。”
“楚音姝那個女人，她不配養你的孩子……她水性楊花，朝三暮四，身邊圍著那麼多男人，她根本不配做歡歡的孃親。”
“我會帶歡歡走，我會把她好好養大，我會告訴她，她的父親是誰，她真正的親人是誰……”
歡歡在昏睡裡輕輕皺了皺眉，小嘴無意識嘟囔一聲：“孃親……”
蘇念卿的手猛地頓住。
她盯著歡歡，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你孃親不要你了。”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從今往後，姨姨就是你的孃親。”
後面歡歡是被尿意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灰黑的屋頂、扎人的稻草、滿屋子黴味，陌生得讓她心慌。
這不是她的小床。
“孃親？”她坐起身，小手揉著眼睛，四下張望。
沒有人應她。
恐懼一下子湧上來，她小嘴一癟，眼淚就要掉下來。
“歡歡別怕，姨姨在這裡。”
蘇念卿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水，強壓著眼底的不耐，擠出溫柔的笑，“渴了吧？來，喝點水。”
歡歡往後縮了縮，小身子緊緊貼著牆壁，用力搖頭：“我要孃親。”
“孃親一會兒就來尋你了。”蘇念卿蹲下身，把碗遞到她嘴邊，聲音放軟，“乖，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歡歡抿著嘴唇，一動不動，不肯接。
蘇念卿指尖微緊，耐心一點點耗盡，卻依舊笑著哄：
“歡歡最聽話了，先喝點水，好不好？”
“不好，我要孃親，我要孃親！”大聲哭喊起來
蘇念卿連忙哄著：“歡歡不哭，姨姨在呢——”
歡歡掙扎著要下地，“我要回家！我要孃親！”
“你孃親不要你了！”蘇念卿終於按捺不住，聲音尖銳起來，“她嫁給別人了，她有新丈夫了，她不要你了！”
歡歡被她的聲音嚇住了，愣了一瞬，哭得更大聲：“你騙人！孃親最喜歡歡歡了！孃親不會不要歡歡！”
蘇念卿被她的哭聲弄得心煩意亂，從袖中又取出那塊帶有迷藥的帕子，想要再迷暈她。
就在這時——
“孃親！”
歡歡忽然不哭了，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睛亮了起來。
蘇念卿心頭一跳，猛地轉頭。
門外，楚音姝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沈慕青和陸墨霖緊隨其後，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侍衛。
“歡歡！”楚音姝看到女兒，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站住！”蘇念卿一把將歡歡拽進懷裡，右手從髮間拔下一支銀簪，抵在歡歡的脖頸上。
“都別過來！”
楚音姝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僵住。
“蘇念卿！”她失聲喊道，“你要做甚麼？你放開歡歡！”
蘇念卿盯著她，眼底滿是恨意：“楚音姝，你不配做歡歡的母親。”
“你說甚麼？”楚音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言舟他是怎麼死的，你難道不知道嗎？”蘇念卿的聲音在發抖。
“他都是為了你！”
“我親耳聽到當年他為了求娶你，你母親說他無權無勢護不住你，所以他才會日夜苦讀，不僅要考取功名，還想法設法摻和瑞王謀逆的事情，想要藉此機會立功。”
“他為了那本賬冊，被那些人活活害死，你卻攀上侯爺，轉頭又嫁給了太傅——”
“你對得起他嗎？！”
“你對得起那個為了你連命都不要的男人嗎？”
楚音姝如遭雷擊，臉色煞白：“你……你怎麼認識言舟哥哥？”
蘇念卿的眼淚落了下來：“陳阿婆本來是相中了我當言舟的妻子，我們都快要定親了，言舟卻說要娶你。”
“是你！是你搶走了他！”
“若不是你，言舟根本不會死！”
楚音姝渾身發冷：“你說甚麼？”
“真搞不明白，你憑甚麼會得到言舟的深情相待……”蘇念卿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當初蘇念卿與陳言舟匆匆見過幾面就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心生喜歡。
後來陳言舟來蘇家說他早已經有了心上人，這門親事是家母所為，他並不知情，上門退親。
蘇念卿越想越傷心，便想去陳家找陳言舟問個明白。
去了陳家後得知陳言舟到楚音姝家裡去了，她也想看看勾走言舟的小妖精長甚麼樣子，便去了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