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就是普通的農戶,只是沒想到這一去讓蘇念卿聽到了楚母和陳言舟的談話。
她聽得並不真切,似乎楚母說了甚麼……楚音姝身份非比尋常,若是東窗事發,陳言舟不一定護得住她。
陳言舟信誓旦旦地說他護得住,為了她,他也會登上權臣之位,用權勢換她一世安穩……
其實蘇念卿當時還不懂這些話的含義。
只是後面陳言舟身死,賬冊之事,瑞王謀逆,種種事情的發生讓蘇念卿慢慢明白事情的真相。
蘇念卿覺得陳言舟就是因為楚音姝這個狐狸精死的。
“蘇娘子,”楚音姝斂下心神,聲音很輕很輕,“言舟哥哥的事,我很抱歉。可歡歡是無辜的,你放開她,你想怎樣我都依你。”
“無辜?”蘇念卿慘笑一聲,“她是你的女兒,是你搶走言舟的證據,她怎麼無辜?”
歡歡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來,小臉漲得通紅,哭著喊:“孃親……孃親……疼……”
楚音姝的心都碎了。
“蘇念卿!”陸墨霖上前一步,聲音冷厲,“你放了孩子,本侯饒你一命。”
“我不需要你饒!”蘇念卿的簪子抵得更緊了。
“你們這些權貴,一個個都想要言舟的命,想要他留下的東西,你們誰是真的在乎他?誰是真的在乎歡歡?”
“我在乎。”楚音姝打斷她,眼淚簌簌而下。
“歡歡是我的命,言舟哥哥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之一。
蘇娘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想想,言舟哥哥若是活著,他會希望你傷害他的女兒嗎?”
蘇念卿的手微微一顫。
“言舟哥哥在天上看著呢。”楚音姝一步步往前走,聲音輕柔。
“他那麼善良,那麼溫柔,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你變成這個樣子。”
“別過來!”蘇念卿厲聲道。
楚音姝停住腳步,看著她的眼睛:
“蘇娘子,你放下簪子,我們把話說清楚。你若真的恨我,我任你處置。
可歡歡——她是言舟哥哥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了。”
蘇念卿的眼淚決堤而出。
她的手臂在發抖,簪子尖在歡歡的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歡歡吃痛,掙扎起來:“疼——孃親——”
就在這一瞬間——
巧玲從屋頂躍下,一腳踢飛蘇念卿手中的簪子。
陸墨霖和沈慕青同時衝上前,一個奪下歡歡,一個制住蘇念卿。
“歡歡!”楚音姝撲過去,將女兒緊緊抱在懷裡。
歡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胳膊死死摟著楚音姝的脖子,再也不肯鬆開。
蘇念卿被侍衛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她沒有掙扎,只是看著楚音姝懷中的歡歡,淚流滿面。
“言舟……”她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楚音姝將歡歡護在身後,上前一步,望著被侍衛按在地上的蘇念卿,問道:
“蘇念卿,你剛才說……言舟哥哥是為我而死。你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蘇念卿被按在地上,髮絲凌亂,臉上又是淚又是灰,卻猛地抬眼,笑得淒厲又自嘲。
“說清楚?事到如今,還有甚麼說不清楚的?”
“你娘說,楚音姝身份特殊,將來必生事端,無權無勢的男人,護不住她的命。”
“陳言舟說他會去爭功,會去奪權,會爬上高位,用一輩子的權勢,護她一世安穩。”
“瑞王謀逆那本賬冊就是為了你,為了給你掙一份保命的靠山!”
“而你——”蘇念卿盯著楚音姝,眼睛血紅,“你轉頭就進了侯府當奶孃,和寧遠侯糾纏不清,後來又嫁給沈太傅……你穿著嫁衣,笑著過日子,你對得起他嗎?!”
楚音姝踉蹌一步,扶住身後的柱子才站穩。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多了幾分沉穩,“只是我還有一句想問你。”
蘇念卿冷笑:“你問。”
“那你的丈夫呢?你為他生的兒子呢?你做這一切的時候,心裡……當真半分也沒有他們嗎?”
蘇念卿聽了頓時仰天長笑,“我的丈夫?我的兒子?哈哈哈——”
“我嫁的那戶人家,從進門第一天就逼我生兒子!生了兒子又怎樣?他們說我命賤,說我不祥,說我配不上他們家!”
“我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他們都要罵我、攔我、嫌我晦氣!”
“我在那個家,活得連條狗都不如!我只有夜裡想著言舟的樣子,想著他對我笑過的那一眼,我才能喘過氣來——”
“你問我心裡有沒有他們?”
蘇念卿猛地掙開侍衛的手,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瘋了一般朝著旁邊的石柱狠狠撞去。
“咚——”
“言舟……我來陪你了……”
“等我……”
話音落,徹底沒了聲息。
楚音姝僵在原地,渾身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歡歡嚇得把頭埋進她懷裡,不敢再看。
沈慕青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朝陸墨霖輕輕搖了搖頭。
陸墨霖臉色沉冷,揮了揮手:“處理乾淨。”
侍衛上前,將人抬走。
慈寧宮。
“太后,您該歇息了。”秋嬤嬤輕聲提醒。
太后坐在床邊,心神不寧。
“秋月,”她忽然開口,“你還記得……二十三年前,哀家生下的那個孩子嗎?”
秋嬤嬤一怔,壓低聲音:“太后,那件事,您不是二十年前便告誡我們,要將這件事情永遠爛在肚子裡。”
“可她還活著。”太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哀家能感覺到……她還活著。”
秋嬤嬤提醒道,“太后娘娘,大燕朝的皇帝才是您的兒子。”
太后嘆了一口氣,“罷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那個孩子能不能活下來看她的本事。”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皇帝溫硯禮展開密信,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楚音姝……是太后失散多年的女兒?”他低聲自言自語著,將信紙捏得褶皺不堪。
身旁的太監嚇得不敢出聲。
溫硯禮緩步走到窗前,望著沉沉夜色,心中殺意翻湧。
“留不得。”溫硯禮吐出三個字,眼神狠戾,“楚音姝母女,必須死。”
他轉身,對著暗處低喝:“影衛。”
幾道黑影無聲落地,跪地聽命。
“今夜子時,潛入沈府,刺殺楚音姝及其女歡歡,不留活口,不留痕跡。”溫硯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遵旨。”黑影應聲,瞬間消失在暗處。
溫硯禮重新坐回龍椅,端起涼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