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霆州看著她的側臉,眼底的戾氣一點點散去,露出底下藏著的千瘡百孔的痛。
“昭昭,我要回靖朝了。”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不像話,“三天後就走。”
宋婉凝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聞霆州一字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宋婉凝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人掐住,發不出聲音。
她看著他眼底的期待,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上強撐的鎮定。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可是……
“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我不跟你走。”
聞霆州的表情,一點一點地碎掉。
他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淒涼,“好。”
“你好樣的,文昭昭。”
他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決絕,沒有回頭。
流芳殿內,宴席依舊熱鬧。
沈慕青坐在席位上,面前的酒已經續了三回,他卻一口未動。
音姝去了快兩刻鐘了。
“沈太傅,怎麼不見尊夫人?”鄰座的禮部侍郎笑著問。
沈慕青微微一笑:“內人去後園賞花了。”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對面的席位——
陸墨霖不在。
宋婉凝也不在。
沈慕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身旁的禮部侍郎微微頷首:“失陪。”
他腳步不疾不徐地往後殿走去,面上依舊溫潤如玉,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流芳園。
楚音姝被陸墨霖吻得幾乎窒息,整個人軟在他懷裡,衣衫凌亂,髮髻微散。
“夠了……”她偏過頭,聲音沙啞,“陸墨霖,夠了。”
“不夠。”陸墨霖的唇落在她的鎖骨上,輕輕啃咬,“怎麼會夠?”
他說著,大手探入她的衣襟,在她肩頭留下一串溼熱的吻痕。
楚音姝渾身一顫,伸手推他,卻被他壓在石壁上,動彈不得。
“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沈慕青會來找我的——”
“正好。”陸墨霖抬起頭,盯著她的眼睛,眼底滿是偏執的瘋狂。
“讓他看看,他的妻子,到底是誰的人。”
楚音姝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忽然,手在半空被截住。
陸墨霖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掌心印下一個吻。
“打吧,”他的聲音低啞,“打完,我繼續。”
楚音姝:……
她紅著眼眶瞪他,又氣又恨,偏偏又拿他沒辦法。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假山外傳來:
“陸侯爺,放開我娘子。”
楚音姝渾身一僵,她猛地抬頭,越過陸墨霖的肩膀,看見月光下那道修長的身影。
沈慕青站在假山口。
“沈——”她張嘴想解釋,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陸墨霖緩緩鬆開她,轉過身。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
一個冷峻如刀,一個溫潤如玉。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沈太傅來得真快,”陸墨霖勾起唇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本侯正與尊夫人敘舊,你倒是會挑時候。”
沈慕青沒理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楚音姝身上。
她的衣衫微亂,唇上的口脂被蹭花了一片,鎖骨處隱約可見一枚紅痕。
沈慕青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上前一步,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楚音姝身上。
楚音姝低著頭,不敢看他,任由他將自己裹進那件帶著淡淡松香的外袍裡。
沈慕青牽住她的手,轉身就走。
“沈慕青。”
陸墨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陰鷙的意味:
“你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
沈慕青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那是我的事,不勞侯爺操心。”
他牽著楚音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假山。
回到座位上,沈慕青喝著悶酒,一隻手緊緊抓著楚音姝。
妻子是他強娶回來的,她心裡還有陸墨霖的位置他也知道。
“夫君,喝慢些。”楚音姝盈盈玉手攔住他急促的喝法。
“好。”沈慕青的手頓了頓。
楚音姝開口:“你……不問嗎?”
沈慕青抬眸看她:“問甚麼?”
“問他為甚麼親我,”楚音姝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不想知道嗎?”
沈慕青沉默了片刻。
“我想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但我怕答案。”
楚音姝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很小,“他說他不求名分,只想留在我身邊。”
沈慕青沒有說話。
“我拒絕過他的。”
“我知道。”沈慕青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可他還是不死心。”
楚音姝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只怪自己中了他的奸計離開你。”
楚音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對不起……”
“夫妻之間,不用說對不起。”沈慕青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只要你心裡有我的位置,就夠了。”
沈慕青笑了,“外面有今年的新晉三甲飛花,要不要去看看?”
“好。”
沈慕青牽著楚音姝的手來到殿外。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鏗鏘、步履急促之聲,侍女匆匆跟在身側。
一身石榴紅撒花宮裝、滿頭赤金點翠珠釵的慶陽公主,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她是皇上親妹,非太后所出,卻由太后撫養長大,素來刁蠻驕縱,無人敢管束。
今日她正是為春闈才俊而來,徑直走到進士席前,目光掃過狀元、榜眼。
最後落在探花郎臉上,當即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甚麼嘛,今年探花就這長相?平平無奇,也配叫探花?白白浪費了名頭,看得本公主眼睛都累。”
她語氣張揚,毫無遮掩,說完便不耐煩地猛地轉身,步子又急又大,狠狠撞在楚音姝身上。
楚音姝手中玉盞一晃,半盞冷酒潑在淺碧色裙襬上,暈開一片溼痕。
慶陽公主本就心氣不順,當即柳眉倒豎,厲聲呵斥:
“哪裡來的賤婢,敢擋本公主的路?撞著本公主,你十條命都賠不起!”
楚音姝穩住身形,微微垂眸,卻不卑不亢:“公主殿下,是您轉身過猛,並非我有意衝撞。宮宴重地,還請公主慎言。”
? ?沈慕青:都是陸狗的錯,我美麗動人的妻子有甚麼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