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青唇角掛著極淡的笑意，目光溫柔如水，可那溫柔底下，分明藏著幾分警告——是給陸墨霖看的。
楚音姝垂下眼，拿起銀筷，輕輕咬了一口糕點。
栗子糕綿軟香甜，入口即化，她卻嘗不出甚麼滋味，只覺得背後那道目光更燙了。
陸墨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杯中的酒微微晃動，險些灑出來。
宋婉凝坐在他身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端起茶盞，用茶蓋拂去浮沫，掩去唇邊那抹無奈，隨即起身，離了宴席。
“沈夫人。”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楚音姝抬眸，見是一位穿著鵝黃褙子的年輕娘子，面生得很，笑容卻熱絡得很，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形。
“這位是禮部王侍郎的夫人。”沈慕青低聲介紹，又補了一句，“王家與沈家有些舊交，為人還算可靠。”
楚音姝微微頷首，笑著招呼：“王夫人安好。”
王夫人倒也不客氣，在楚音姝身側坐下，湊近了些，“沈夫人，我瞧著你在殿中坐了大半日，想必也悶了。
後頭的流芳園花開得正好，我們幾位夫人約著去賞賞花，喝杯春茶。
不知沈夫人可願同往？總比在這殿裡聽那些男人們談朝政有趣些。”
她說著，朝身後努了努嘴，果然有三四位命婦正笑吟吟地朝這邊看，似乎都在等著。
楚音姝略作沉吟。
她確實想出去透透氣，這殿裡的氣氛，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了。
她轉頭看向沈慕青。
沈慕青微微蹙眉，目光掃過那幾個邀約的夫人，細細辨認了一番。
都是各府正經的官眷，並非甚麼來歷不明的人物，神色稍緩，低聲道：“去吧，別走遠了，早些回來。”
“嗯。”楚音姝點頭，起身跟著幾位夫人往後殿走去。
走出宴席，宋婉凝就在外面等著她。
“夫人。”楚音姝喚道，言語之中透露著欣喜。
宋婉凝笑著挽起她的手，“這幾日在沈府可還習慣。”
“挺好的，沈太傅待我……甚是親厚。”
“如此便好，昱哥兒這幾日日日唸叨著歡歡，我改日可是要帶他去府上叨擾了。”
“那歡歡肯定也很歡喜。”
宋婉凝忽然有點於心不忍，她試探性地說：“楚娘子，侯爺這些時日同樣茶飯不思，沉溺酒色，想你想念得緊。”
楚音姝心口忽然一陣泛酸，“大抵……是與侯爺有緣無分了，勞煩夫人多多規勸侯爺，切莫飲酒傷身。”
方才在宴席上看到陸墨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她也是有些心疼的。
“楚娘子，若是……今日……”宋婉凝頓了頓，她在措辭，“侯爺的性子楚娘子也是知道的，執拗起來誰的話都不聽，唯有你能勸誡一二，你願意見一見侯爺嗎？”
“這……”楚音姝垂眸，她已然嫁給沈慕青，自然是不該與外男有何牽扯的。
可是陸墨霖……她也確實放心不下。
正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陸墨霖的聲音響起，“楚娘子……”
楚音姝一扭頭看見了陸墨霖，周圍的夫人們盡數散去，“侯爺——”
陸墨霖拽住她的手，將人拉進了花圃旁的假山後。
她倉皇回頭，卻發現宋婉凝早已沒了蹤影。
不對。
這是一個局。
“我好想你。”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濃烈的酒氣。
楚音姝猛地抬頭——
他站在她面前，一手扣著她的手腕，一手撐在她身後的假山石壁上，將她困在自己與石壁之間。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嫉妒，不甘，思念，還有壓抑了太久的佔有慾。
“陸侯爺，”楚音姝穩住心神，壓低聲音，“放開我。這是宮宴，若被人看見——”
“楚娘子放心，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不可以。”楚音姝直視他的眼睛，充盈著晶瑩的淚珠，“我已經嫁給沈慕青了。”
陸墨霖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瘋狂。
他俯身湊近她，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那你告訴我，你心裡，真的只有他一個人嗎？”
楚音姝別過臉，不說話。
“回答我。”陸墨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
月光下，她的眼眸裡有水光在打轉。
她咬著唇，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陸墨霖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聲低啞，帶著幾分悲涼：
“騙子。”
話音未落，他俯身吻了下來。
他咬住她的唇瓣，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楚音姝悶哼一聲，伸手推他的胸膛，卻被他一隻手攥住兩隻手腕，高高舉過頭頂，按在石壁上。
“唔——”她掙扎著偏頭，卻被他扣住後腦，無處可逃。
——
另一邊聞霆州不知何時悄悄來到宋婉凝身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給自己的丈夫創造機會去追別的女人，你倒是大方得很。”
“聞殿下對別人的家事關心得很呀。”宋婉凝淡淡的說著，準備回宴席。
聞霆州卻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拽進另一座假山後。
“放手。”宋婉凝掙脫他的鉗制，後退一步，“聞霆州，你瘋了。”
“我瘋了？”聞霆州冷笑一聲，“對，我是瘋了。從遇見你的那天起，我就瘋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文昭昭，你告訴我，你究竟把我當甚麼？”
宋婉凝垂下眼簾，不說話。
“你利用完了就把我一腳踢開，轉身嫁給寧遠侯當你的侯夫人。”
聞霆州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你是覺得我聞霆州好欺負？”
“我沒有利用你。”宋婉凝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當年的事，是意外。”
“意外？”聞霆州嗤笑，“那嫁給陸墨霖是甚麼？”
“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陸墨霖不過是個侯爺，我是皇子，你跟了我比跟他風光。”
可為甚麼，你選他不選我呢？
宋婉凝心頭一緊，別過臉。
她不敢去看聞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