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苑。
沈慕青俯身,輕輕牽住歡歡軟乎乎的小手,眉眼溫和,低頭柔聲說道:
“歡歡,還記得乾爹?”
小傢伙仰著圓乎乎的小臉,小腦袋輕輕搖了搖,“你是誰?”
沈慕青低笑一聲,“歡歡現在長大了,以後和乾爹一起生活好不好?”
歡歡立刻皺起了小眉頭,奶聲奶氣的說:“不要,歡歡要和孃親一起。”
“孃親要跟乾爹一起呀!那歡歡是不是也要一起?”
歡歡當即點了點頭,脆生生應了句“好”。
她年紀尚小,分不清眼前之人,可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親切感,只覺得這個氣質溫潤的叔叔讓她覺得很安心。
就在此時,蘇念卿正提著裙襬,往這邊廂房走來,她是來照看歡歡的。
遠遠瞧見那道挺拔的背影,身形輪廓十分熟悉,她心頭猛的一顫,呼吸都頓了半拍,嘴裡不受控制的喊出:“言舟……”
她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跑上前,心中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沈慕青聞聲轉過頭來,蘇念卿。看清楚了那張陌生的面容,她臉上的欣喜瞬間僵住,眼底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原來不是他。
是啊,陳言舟早就不在了,都是楚音姝害的,若不是那個女人,他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沈慕青抬眼看到蘇念卿的穿著,心底瞭然,這大約是府中新來的奶孃。
“這位娘子,怕是認錯人了”
蘇念卿垂眸,“抱歉。”
沈慕青牽著歡歡的手,就準備帶走孩子。
蘇念卿馬上牽住歡歡的另一隻胳膊,著急的問:“公子是何人?為何要帶走歡歡?”
“我與楚娘子不日便會成婚,今日特來接歡歡一起走。”沈慕青耐心解釋著。
“不行,絕對不行。”蘇念卿想也不想便開口阻攔。
這是陳言舟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是她全部的念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將歡歡帶走。
沈慕青微微顰蹙,這個女人對歡歡的態度好生奇怪。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歡歡的親孃。
恰在此時,葉海棠領著昱哥兒走了過來,遠遠便瞧見了兩人的爭執,於是過來解釋:
“蘇娘子,切莫衝動,聖上下了旨,賜婚沈太傅與楚娘子,沈太傅接走歡歡,本就是合情合理之事。”
蘇念卿早已經亂了心神,有些口不擇言地說:
“楚音姝?她先前不是一心愛慕著侯爺嗎?如今轉眼又與沈太傅牽扯不清,這般行事未免太過荒唐,實在是朝三暮四。”
蘇念卿越想越是替陳言舟不值當,那般溫潤赤誠的男子,傾盡真心相待,最後卻為了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女人丟了性命。
陳言舟一定是被楚音姝的表象矇騙了,到死都未曾看清她的真面目!
“蘇娘子,不要胡言。”葉海棠與楚音姝一起入府,楚娘子如何她自然清楚,蘇念卿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說話如此不知分寸。
就連原本溫和的沈慕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楚娘子為人品性自有公論,還輪不到一個外人再次置喙,我絕不允許任何人肆意詆譭她半分。”
蘇念卿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兒,可手上依舊緊緊拽著歡歡不肯鬆開,執拗的說著:
“她要成婚,那是她的事,可歡歡不能走!”
“沈慕青眉頭蹙起,沉聲反駁:蘇娘子,你只是侯府請來的奶孃,於情於理都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阻攔我帶走歡歡。”
這話直擊要害,蘇念卿慢慢的鬆開了手。
好不容易蘇念卿放了手,一旁的昱哥兒卻忽然撲了上來,小小的身子緊緊環著歡歡。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晶瑩,可憐巴巴的看著歡歡:“歡歡你要去哪兒?你別走,你不要哥哥了嗎?”
歡歡軟聲道:“哥哥,我要去找孃親。”
沈慕青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蘿蔔頭,無奈的扶了扶額,本以為解決了蘇念卿,便能順利帶走歡歡,沒想到又被這小傢伙攔住。
“歡歡,你走了之後,會不會忘了哥哥?”昱哥兒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小手抱得更緊了。
歡歡搖搖頭,“哥哥不哭,歡歡不會忘記。”
“昱哥兒你是小男子漢對不對?”沈慕青循循善誘著,“以後長大了,還要保護歡歡,哭哭啼啼可不行。”
昱哥兒憋著眼淚重重點頭,“嗯,我要保護歡歡。”
“以後昱哥兒如果想歡歡了,就讓孃親帶著你來沈府找歡歡好不好?”
當然,前提是宋婉凝帶來,而不是陸墨霖。
沈慕青說完就抱著歡歡走了,昱哥兒等人走遠了還是嚎啕大哭起來。
——
“我不會逼你。”
陸墨霖看著她,眼底浸滿情愫,“音姝,我只想你知道,我不會放手的,永遠不會。”
“婚期未定,一切還未成定局,我會一直等你。
就算日後你真的嫁入沈府,我依舊會守著你,不管是侯府侯爺,還是……你的裙下之臣,我都認。”
楚音姝聽得渾身一怔,“這怎麼能行,你是侯爺……”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引得侯爺、太傅、將軍為自己折腰。
更沒想到堂堂寧遠侯府的侯爺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
“我心甘情願。”
陸墨霖從未覺得有這樣的想法有甚麼不妥,未覺得這份感情有多深。
只是他知道為了她,別說違背世俗,就算與天下為敵,他也在所不惜。
“只要你心中永遠能有我分毫之地。”
就像她死去的丈夫一樣,永遠留在她心裡了。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曖昧的氣氛點點升溫,就在他還想下一步動作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沈慕青的聲音——
“音姝,歡歡說想你了。”
楚音姝頂著泛紅的眼眶,緩步走了出去。
沈慕青一手抱著歡歡,一手牽住楚音姝,“話既已經說完,我們該回府了。”
楚音姝回過神,擦乾眼角的薄淚,“好。”
她心情很複雜,很難說究竟是歡喜多一點,還是遺憾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