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捧著明黃的聖旨，心頭亂作一團麻。
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沈慕青身著一襲素錦袍，身姿挺拔，緩步踏入庭院，目光徑直落在楚音姝身上，眼底藏著幾分溫柔。
陸墨霖見狀，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
沈慕青全然無視陸墨霖幾乎要吃人般的目光，上前一步，看向楚音姝，語氣平緩：
“楚娘子，我是來接你和歡歡回府的。陛下隆恩，已為你我定下婚約，待春闈宮宴結束，你我便正式成親。”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陸墨霖的怒火，他上前一步，厲聲喝止，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沈慕青，你做夢！”
沈慕青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挑，語氣清冷：
“哦？陸侯爺這是要抗旨？這可是陛下親下的賜婚聖旨，莫非侯爺想違抗聖命，落個不忠不敬的罪名？”
陸墨霖臉色驟沉，卻被這話堵得一時語塞。
楚音姝站在原地，始終沉默不語，她側過頭，看向身旁臉色陰沉的陸墨霖，心頭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心疼。
不等她多想，沈慕青已然上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轉身便要帶她離開。
“音姝，別走！”
陸墨霖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牢牢抓住了楚音姝的另一隻手腕，掌心滾燙，聲音慌亂。
沈慕青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陸墨霖：
“陸侯爺，如今楚縣主已是聖上欽點，沈某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還請侯爺自重，恪守禮數，莫要再對旁人的未婚妻動手動腳，惹人非議。”
他面上神色平靜，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
是他的錯，當初是他一念之差離開，是他沒說清緣由，才讓楚音姝滿心誤會，更給了陸墨霖這個小人可乘之機，一點點靠近他的楚娘子。
這一切都不怪楚音姝，要怪只怪他自己，往後他絕不會再放手，定會嚴防死守，一點點焐熱楚音姝的心，把她徹底奪回來。
楚音姝被兩人各執一手，夾在中間進退兩難，心頭紛亂至極，終是抬眼看向沈慕青，輕聲開口：
“沈太傅，能否稍等片刻，容我與陸侯爺說幾句話？”
沈慕青聞言，下頜線瞬間繃緊，可看著楚音姝略帶懇求的眼神，他終究是忍了下來。
片刻後，他鬆開手，故作大度地頷首，語氣平淡：
“好，我先去靜苑接歡歡，我在府門外等你。”
說罷，沈慕青深深看了楚音姝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庭院裡的下人小廝紛紛識趣地低頭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個乾淨。
宋婉凝也上前，伸手拽起還在看熱鬧的聞霆州，不由分說地往院外走。
聞霆州被拽得一個趔趄，湊到宋婉凝耳邊，壓低聲音嘰嘰喳喳地耳語：
“昭昭，這陸墨霖要跟別的女人私會，你就不生氣？還主動給他們騰地方？”
宋婉凝臉色依舊冷淡，心裡還堵著一口氣。
當初聞霆州說走就走，毫無徵兆地拋下她，如今一回來就逼著她和離，她滿心委屈與怨懟，壓根沒打算輕易原諒他，索性抿著唇，一言不發。
聞霆州見她不答話，非但不惱，反倒眼睛一亮，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越來越興奮：
“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愛陸墨霖，所以才不在意他跟誰廝混，不在意他的事，對不對？”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得沒錯，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院子裡。
楚音姝被陸墨霖看得心頭一顫她從不否認自己的心意，也深知自己這般心性太過貪心，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慕青是她藏在心底的愛戀，是歷經波折後依舊割捨不下的牽絆。
而眼前的陸墨霖，是朝夕相處裡一點點住進心底的人。
她對兩人，皆是動了真情，兩顆心各佔一隅，誰也無法取代，誰也無法割捨。
楚音姝的眼眶微微泛紅，長長的睫毛輕顫，
“音姝，”陸墨霖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真的要遵旨，嫁給他？”
楚音姝垂下眼眸，輕聲應道：“那是陛下親下的聖旨，抗旨是誅連九族的大罪，民婦沒有選擇。”
“我知道你心裡有我，音姝，你看著我，告訴我，你心裡是有我的，對不對？”
楚音姝猛地抬眼，撞進他滿是期待的眼眸裡，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輕顫：“是，我心裡有你，陸墨霖，我從未否認過。”
她喜歡他，依賴他，貪戀他給予的溫暖與庇護，這份心意真真切切，做不了假。
可她心裡同樣裝著沈慕青，裝著那段未曾放下的過往，兩份感情纏繞在一起，讓她痛苦，也讓她糾結。
“我知道我很貪心，”楚音姝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泛起水霧，滿心都是愧疚，“我心裡，既放不下你，也放不下沈太傅，我……”
她話未說完，便被陸墨霖打斷。
此時他已經不在乎她的貪心，也不在乎她心裡還有別人。
陸墨霖語氣急切，指尖輕輕撫過她泛紅的眼角，
“音姝，聖旨算甚麼？若是你願意，我可以即刻帶你和歡歡離開京城，找一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穩度日，我可以護你們一世周全。”
他是寧遠侯，手握兵權，若是真的想帶她走，未必沒有辦法，哪怕揹負抗旨的罪名，他也在所不惜。
楚音姝搖了搖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陸墨霖心頭一緊。
“不可，”她哽咽著開口，“我不能連累侯府，不能連累你，不能因我毀了一切。”
她捨不得他為了自己，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捨不得他放棄所有，更捨不得年幼的歡歡跟著她們顛沛流離。
他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女子，心底的執念愈發深重。
不過是一紙賜婚聖旨，眼下春闈宮宴未到，婚期未定，他和沈慕青之間，還遠遠沒有定局。
只要一日未成親，他就有機會，把楚音姝搶回來，把他的人，重新留在身邊。
就算退一萬步講，哪怕她最終還是遵旨，嫁入了沈府，成了沈慕青名正言順的夫人，那又如何？
他陸墨霖從不在乎甚麼世俗禮教，不在乎甚麼名分尊卑，更不在乎世人的非議與唾罵。
只要能守著她，能留在她身邊，哪怕只能做她暗中的知己，哪怕只能做她裙下之臣，哪怕永遠見不得光，他也心甘情願。
他這一生，權勢、地位、功名，皆可拋卻，唯獨放不下眼前這個，住進他心底的女子。
只要她肯回頭，肯給他一絲機會，他便會傾盡所有，守著她，護著她，一輩子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