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馬車。
車廂裡很寬敞，歡歡一進去，便窩在楚音姝懷裡，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衣襟。
歡歡軟糯地喊了聲，“孃親。”
而後又轉頭看向沈慕青，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發問：“叔叔，我們要去哪？”
沈慕青湊近歡歡，看著小傢伙溫聲糾正：“歡歡該叫我乾爹，一年前乾爹就認了你當乾女兒。”
歡歡年紀小，向來乖巧，而且對他尤為親切聽他這麼說，半點沒有牴觸，立刻脆生生的改口，“乾爹，我們去哪？”
“乾爹帶孃親歡歡一起回家，沈府就是歡歡的家。”沈慕青揚了揚嘴角。
楚音姝聞言，卻默默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靠在車廂壁上，腦海裡閃過，侯府中朝夕相處的所有人，心裡滿是不捨，越想越酸澀。
她還沒有和她們好好告個別，就匆匆走了。
楚音姝的情緒變化太過明顯，沈慕青當即輕輕挪到她身邊，溫柔的攬著她的肩，把她往身邊帶了帶，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又藏著滿腔深情：
“音姝，賜婚之事是我先斬後奏，是我對不住你。”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可我不想錯過你，你對我並非毫無情意，這麼多年，我醉心於朝政，一心想要報仇，唯有你是我的痴狂。”
說到這裡，他微微收緊手臂，眼底帶著一絲忐忑，輕聲追問：“你告訴我，你當真……半點都不願意嫁給我？”
楚音姝心尖一顫，閉上眼緩了片刻，“接到聖旨的那一刻，我心裡，是有幾分雀躍的。”
她從未忘記過眼前這個人，那些藏在心底的情誼從未真正消散過。
只是一邊是陸墨霖，一邊是沈慕青，她的心在兩人之間搖擺不定，那道聖旨反倒像是替她做了最後的決定，免去了她無盡的糾結。
沈慕青聽到這話，眉眼之間是掩飾不住的狂喜，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悸動。
可下一秒，楚音姝卻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只是……我也終究，難以忘記侯爺。”
就如同難以忘記沈慕青一樣。
沈慕青先是一怔，隨即無奈又寵溺的輕笑一聲，“所以你此刻捨不得的是他？”
“不只是他。”楚音姝眼眶更紅了，“侯府上上下下，夫人，昱哥兒，葉娘子，劉嬤嬤，我都捨不得……”
看著她滿心不捨的模樣，沈慕青心頭軟的一塌糊塗，柔聲開口，“對不起，是我太心急，沒顧上你的感受。”
可他心裡無比清楚，縱使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這般心切。
他怕夜長夢多，怕稍有遲疑，就會生出別的變故。
來到沈府門口。
楚音姝的心還懸在半空。
之前她在房頂上聽得真切，沈夫人打心底裡不喜歡她，絕不可能接受她做沈家的兒媳。
她心裡也做好了被冷言冷語，甚至當眾刁難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進了府，沈夫人見了她，既沒有摔摔打打，也沒有出言斥責，只是神色平淡的開口道：
“楚娘子一路辛苦，早些安置便是。丫鬟已經把西側廂房收拾妥當了，莫要嫌棄沈府簡陋就好。”
這番不鹹不淡的態度，反倒讓楚音姝愣在原地。雖說算不上熱絡親近，可比從前那般牴觸厭惡，已經好了太多。
她哪裡知道沈夫人在江南親眼見了兒子的執拗，深知自己再怎麼反對也無濟於事，終究是拗不過，只能無奈鬆了口。
楚音姝恭恭敬敬的屈膝行禮，“多謝伯母。”
身旁的歡歡也學著她的樣子，奶聲奶氣的開口，“謝謝姨姨。”
沈夫人聞言，眉頭微顰，“小丫頭，亂喊甚麼？這輩分都差出去了。”
“歡歡乖，要叫奶奶。”楚音姝柔聲糾正女兒。
歡歡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歪著頭打量了沈夫人片刻，脆生生的反駁，“可是姨姨看著年輕又漂亮，一點都不像奶奶。”
童言無忌的一句話，偏偏戳中女人心底最軟的地方。
沈夫人緊繃的眉眼瞬間舒展開，嘴角也不自覺染上幾分笑意，任誰聽了這般誇讚，心裡都難免舒坦。
站在沈夫人身側的李媽媽卻是暗自腹誹，果然是狐媚子生的小狐狸精，別的不會，就會憑著一張巧嘴哄人開心。
楚音姝福了福身，便順勢開口說想帶歡歡先回房歇息。
沈慕青當即就要送她們去廂房，剛邁步，被沈夫人出聲喊住。
“慕青，你留一下，我有話問你。”
沈慕青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楚音姝語氣放得格外輕柔，細細叮囑了幾句，讓她跟著丫鬟安心回房，隨後才來到沈夫人面前。
帶人離開了，沈夫人看著兒子，開門見山的問：
“你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娶她，婚期定在何時？”
沈慕青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三天後。”
“三天後？”沈夫人猛地抬眼，“三書六禮，納采問名，哪一樣都沒置辦，難道就這般草草拜堂成親，實在不合禮數。為何如此倉促？”
“那些繁文縟節都不重要，如今我只想盡快把人娶進門，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他心裡始終惴惴不安。
總覺得有甚麼事會發生。
而且，出來陸墨霖這個攔路虎，還有謝無戈那個情敵虎視眈眈。
若是讓他得知自己要與楚音姝成婚，指不定會鬧出甚麼波瀾。
只有越早辦，他的心才能越定下來。
沈夫人看著他這般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她早已看得分明，兒子的心牢牢系在楚音姝身上，她再怎麼阻攔也是徒勞。
“只是，婚禮辦的如此倉促，你們的婚服都來不及置辦。”
沈夫人眉頭緊鎖著，若是大婚當天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喜服，那成甚麼樣子？
沈慕青坦然說道：“母親放心，兒子三個月前便找繡莊定做了，明日喜服就會送到府上試穿。”
“你……”沈夫人驚得說不出話來，沒想到這個兒子籌謀的這麼早。
“若是你們成不了婚又當如何呢？”
沈慕青眉眼帶笑，“不會。”
他一定能娶到楚音姝。
? ?你們猜楚娘子和沈太傅能順利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