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祁雲寺回府，已經數日了。
這日，楚音姝解開衣襟，將昱哥兒抱在懷裡餵奶。
小傢伙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飽嗝依偎在她懷裡，抬起圓溜溜的黑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小嘴一張，吐出兩個軟糯又清晰的字：“娘……娘……”
聲音奶裡奶氣的。
楚音姝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了，她小心翼翼地將小世子抱開了一些，輕聲誘哄著說：“昱哥兒，你說甚麼？再叫一遍？”
昱哥兒似乎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咧開小嘴咯咯地笑了出來，“娘……娘……”
楚音姝往他軟嫩嫩的臉上親了一口，而後揚聲喊道：
“青蘿！青蘿快過來！”
青蘿連忙掀簾進來：“楚娘子，怎麼了？”
“快去告訴夫人！”楚音姝迭聲道，“昱哥兒……昱哥兒喊娘了！”
宋婉凝正在正院花廳核對府裡的賬目，聽到青蘿的話，手裡的算盤“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當真？昱哥兒會喊娘了？”她猛然起身，都顧不上整理微亂的衣襟，二話不說就起身往聽竹軒趕。
天底下哪個做母親的，不盼著兒子的第一聲“娘”是喊給自己的。
她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聽竹軒，昱哥兒正被楚音姝抱在懷裡逗弄，看見宋婉凝進來，黑亮的眼睛望了過去，“娘……娘……”
宋婉凝清晰地聽到了兒子的呼喊，幾步上前就從楚音姝的手裡接過了昱哥兒，“哎！娘在呢，昱哥兒乖，再叫一聲。”
昱哥兒似乎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了，又含糊地喊了一聲：“娘……”
宋婉凝喜極而泣，一把將昱哥兒抱進懷裡，親了又親。
“今日小世子開金口，是大喜事，聽竹軒上下伺候的，每人賞一粒金豆子。
楚娘子照顧小世子盡心，再多賞一對赤金鐲子。”
“謝夫人賞賜。”眾人連忙行禮謝恩。
夜色漸濃。
王翠月家裡來了急事，告了兩天假。
明日輪值的是葉海棠，今晚得養足精神，楚音姝便只能將歡歡也帶到了聽竹軒來自己照顧。
七個多月的歡歡正是愛笑的時候，被放在鋪著軟褥的床上，也不哭不鬧，只是蹬著小胖腿，或是翻個身，咿咿呀呀地自己玩。
昱哥兒自從下午開了口，便像是找到了新樂趣，時不時就無意識地發出“娘”的聲音。
楚音姝坐在床邊，一邊輕輕拍著兩個孩子，一邊自言自語：
“我們昱哥兒真聰慧，才八個多月就會喊娘了，比別家孩子都早呢。”
她轉頭看向歡歡，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腦袋，“那我們歡歡呢？甚麼時候也能喊一聲娘呀？娘等著呢。”
歡歡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孃親的話，衝著她歡快地笑了，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楚音姝笑著幫她擦了擦口水，將兩個孩子並排放在床上，起身去收拾他們換下來的尿布。
她想著先去把換下來的尿布泡上，再回來哄兩個孩子睡覺。
楚音姝出了門，沒有看到屋內的昱哥兒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盯著身邊這個白白嫩嫩的小妹妹。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探歡歡的手，身子一用力，竟直接翻了個身，朝著歡歡的方向撲了過去。
此時院子裡的楚音姝將尿布放在小盆裡浸泡著。
“這些粗活，交給那些丫鬟去做就是了。”陸墨霖邁步走進來，語氣自然。
楚音姝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手一抖，手裡的小盆差點沒拿穩。
她連忙將尿布泡進水裡，擦了擦手，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
“不過是順手的事情，民婦先泡上，免得幹了難洗。侯爺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陸墨霖馬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髮間，上前一步，伸出手。
楚音姝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可她的手腕卻被陸墨霖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掌心帶著薄繭，牢牢箍住她纖細的手腕。
“別動。”
楚音姝僵在原地，心頭一顫，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你……”
陸墨霖的手指從她的髮間輕輕掠過，摘下一片枯黃的梧桐葉，遞到她眼前，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慌甚麼？摘片葉子而已，你以為……我要做甚麼？”
陸墨霖看著她又羞又惱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楚音姝猛地抽回手，窘迫地別過臉，聲音細若蚊蚋：
“民婦……民婦還要照顧小世子。侯爺若是無事，就請便吧。”
“我是來看昱哥兒的。”陸墨霖說著，竟真的跟在她身後，走進了內室。
兩人剛一進門，就同時愣住了。
床上，昱哥兒正趴著身子，小嘴巴吧唧一下，結結實實地親在了歡歡的臉頰上。
親完之後，他還傻乎乎地笑了起來，口水蹭了歡歡一臉。
陸墨霖挑了挑眉，側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怔住的楚音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下一秒，他大步走上前，伸手揪住昱哥兒的後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嘖，臭小子！毛都沒長齊，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年紀，倒先學會耍流氓了？”
他拎孩子的動作實在是粗魯得很，昱哥兒的小胳膊小腿在空中撲騰著。
“侯爺！”
楚音姝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過去將昱哥兒從他手裡搶下來，緊緊抱在懷裡，心疼地拍著他的背。
“你怎麼能這麼抱孩子呢！多危險啊！萬一抻著了脖子或者胳膊怎麼辦？他才多大點啊，骨頭都還軟著呢！”
陸墨霖不以為然地揹著手，挑眉道：
“男孩子哪有那麼嬌氣。音姝，你這樣，遲早要把孩子慣壞的。”
這話說得如此親暱，若是讓不知情的人聽了去，還真以為他們這是一家三口，在這為教養孩子爭論呢
“侯爺！”楚音姝臉頰更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你……你亂叫甚麼呢！”
她連忙將昱哥兒放回床上，刻意把他往旁邊挪了挪，離歡歡遠遠的。
可昱哥兒已經會坐會爬了，剛一坐穩，就立刻手腳並用地朝著歡歡的方向爬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楚音姝無奈，只好將歡歡抱起來，放到一旁的軟榻上玩。
昱哥兒看著歡歡被抱走，爬到床沿伸著小手夠了半天，怎麼也夠不著，他愣了愣，隨即“哇”地一聲，驚天動地地哭了出來。
陸墨霖一臉嫌棄地皺了皺眉：“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