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哥兒彷彿聽懂了他是在嫌棄自己,哭得更大聲了,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楚音姝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陸墨霖,一邊手忙腳亂地抱起昱哥兒給他擦眼淚,一邊忍不住數落陸墨霖:
“他才多大點兒啊,你跟一個八個月的孩子較甚麼勁,本來好好的都被你給說哭了,哪有你這麼當爹的。”
她把昱哥兒抱在懷裡輕輕晃著,柔聲哄著,“哦哦,昱哥兒不哭,歡歡妹妹就在那,不哭啊……”
陸墨霖卻是走到軟榻邊動作略顯生疏地抱起歡歡,小傢伙軟軟的一團帶著奶香,依偎在她的臂彎裡,不哭不鬧,好奇地盯著他。
“還是我們歡歡乖,跟你娘一樣可愛。”
歡歡在他懷裡咧嘴一笑,晃動著小腦袋。
昱哥兒在楚音姝懷裡哭了一會兒,漸漸停了下來,他抽抽搭搭地伸出小胖手,指著陸墨霖懷裡的歡歡,含糊不清地說:
“要……要……”
楚音姝被昱哥兒這委屈巴巴又執著的小模樣逗笑了,“我們小世子這麼小就想找小朋友一起玩啦?等你們再大一點就能一起玩了。”
陸墨霖抱著歡歡走了過來,聞言哼笑一聲,看著昱哥兒:
“你倒是會要,香香軟軟的小閨女,誰不喜歡。”
他說著,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楚音姝,意有所指的說道:“昱哥兒喜歡歡歡,爹爹喜歡楚娘子。”
“侯爺!”楚音姝的臉滕的一下又紅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慌亂,“你……莫要在孩子面前說這些渾話,小孩子雖然還不會說話,可甚麼都聽得懂,會學著呢。”
“我是在教昱哥兒何為喜歡。”
楚音姝別過臉,不去理會他流氓的嘴臉。
陸墨霖轉移話題,“聽說今天昱哥兒會喊娘了?何時才能喊爹呢?”
“這……這得多教才行。”
陸墨霖撇了撇嘴,語氣頗為嫌棄,“我一抱著小崽子他就哭,還是歡歡乖巧,不怕我。”
楚音姝心裡腹誹著,侯爺,你那也叫抱?那分明是拎小雞仔,昱哥兒不哭才怪。
嘴上卻還是溫聲細語的說:“侯爺,你平日事務繁忙,得了空多來看看小世子,陪他玩一玩,他慢慢跟你親近起來了,自然就願意讓你抱了。”
陸墨霖聽了眸光深沉地看向楚音姝,“好,那日後只要你當值,我都來聽竹軒陪你們……還有歡歡。”
“……”
楚音姝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陸墨霖又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歡歡的鼻子,誘哄著說:“歡歡乖,來,喊一聲爹爹聽聽?”
“侯爺,你別亂教。”楚音姝急了,上前一步想把歡歡抱回來。
她想說,歡歡的爹是陳言舟,不是你,這可不能亂認。
陸墨霖卻抱著歡歡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神色淡然,不容置喙地說:
“後爹,也是爹。”
楚音姝愣住了,這……誰承認了?
她不再去理會陸墨霖無理取鬧的說辭,輕輕地哄著小世子睡覺。
沒一會兒小世子就睡著了,歡歡也在陸墨霖懷裡閉著眼睛睡得香甜,楚音姝將歡歡抱到小床上。
然後她看向陸墨霖,“侯爺,夜深了,小世子和歡歡都睡了,你還不回去歇息嗎?”
陸墨霖抬眸,勾了勾唇,故意拖長了語調,“自然是要留在這裡促進感情——”
楚音姝心頭一跳,呼吸都漏了半拍。
“……和昱哥兒。”陸墨霖悠悠說著。
尾音落下,她臉頰微燙,說話都磕巴起來,“侯爺,這,這沒有你睡的地方。”
“我覺得軟榻就極好。”他隨手一指,彷彿沒有聽見她的拒絕。
楚音姝無奈,只能耐著性子勸說道:
“侯爺,小世子已經睡著了,你在這陪著他也不知道,不如明日他醒來之後,你閒時多來陪他玩耍,更能增進父子感情。”
陸墨霖反而慢悠悠地走到一旁書架上,拿出一本政論,坐在書桌旁翻看起來,“我倒是覺得此時正好,夜深人靜,無人打擾。”
正是這樣才不妥呢,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外加兩個睡著的孩子,這算甚麼事?
楚音姝拿陸墨霖無可奈何,他是侯爺,自己只是奶孃,哪有資格趕主子出去的道理。
微微嘆了一口氣,她就輕拍著小世子,將頭倚在床沿,閒來無事,忽然鬼使神差的輕聲問:
“侯爺,你和夫人……似乎感情不太和睦?”
話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實在是逾矩了。
陸墨霖心頭一喜,她這是在關心他,是在意他身邊有沒有別的女子?
他壓下心中的狂喜,假裝冷靜自持地說:“何出此言?”
楚音姝睏意來襲,腦子裡已無太多思考,也沒顧得上主僕之分,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
“就是……覺得有些奇怪,世間哪有女子會趕著給自己的夫君納妾,還說甚麼抬為平妻,與自己平起平坐。除非這個女子根本就不愛她的丈夫,或者……”
說著說著,她輕輕打了一個哈欠,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眼睛緩緩閉上,靠在床沿睡著了。
陸墨霖醞釀了許久,有些事情暫時還不能說,但有些話他已經在心中盤桓太久,終是忍不住吐露出來:
“音姝,我與宋婉凝並非真夫妻,我此生所求,唯你一人。”
“我對你的愛,並不比任何人少……”
不比沈慕青少。
不比謝無戈少。
更不比她早逝的丈夫陳言舟少。
他鼓足了勇氣說出來的一番話,滿心期待著得到回應,可等了片刻,始終無人應答,試探著又低聲喚了一句:“楚音姝……”
沒有動靜。
他掀開珠簾,走進裡屋一看,楚音姝已經靠在床柱上睡著了。
所以自己剛剛說的一番話,她是一句也沒聽到?
陸墨霖一時間哭笑不得,輕輕嘆了一聲,俯下身子將她抱起安置在了軟榻上,拉過薄被,仔細替她蓋好。
而後他也側身躺下,就這樣靜靜凝視著她的側顏,心裡暗道:
如此一來,我們也算是同榻而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