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起來,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得人臉發燙,蕭景呈還在外邊坐著,腰板挺得筆直,藏青色的袍子在風裡微微鼓起來。
“到哪兒了?”
“過了這個山頭,再走一個時辰,差不多就到平遠鎮了。”
沈晚棠看了看天,“先去平遠鎮?”
“不然呢?先去你家請安啊?先去辦事兒,戶籍那邊我昨晚就讓人遞了話了,今天直接去拿。”
沈晚棠嘴角抽了抽,點了點頭。
馬車翻過一個山頭,平遠鎮的輪廓就出現在了視野裡,房子密密實實的,灰瓦連成一片,在陽光下反著光。
蕭景呈把馬車趕進了鎮子,沒有去主街,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巷子裡有一間不大不小的院子,門口掛著牌子,寫著司民所。
他把馬車停在門口,翻身下來,沈晚棠也從車上跳了下來。
門口一個穿著青布袍子的文書正在曬太陽,看見蕭景呈,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趕緊站起來,彎著腰,“蕭、蕭將軍?您怎麼來了?”
“東西都辦好了麼?”
文書趕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遞過來,“辦好了辦好了,昨天夜裡就送過來了,小的正等著您呢,臨時的戶籍,蓋了章的,在平遠鎮和青石鎮都好用,正式的要等上頭批,最快也得一兩個月。”
蕭景呈接過來遞給了沈晚棠,沈晚棠拿著文書,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寫的是她的名字,沈晚棠,京城人士,現居青石鎮,身份是商戶,竟然是商戶。
她把紙摺好,收進了袖子裡。
“接下來去哪兒?”
“去找錢胖子。”
兩人坐上馬車,往鎮子的另一頭走,沈晚棠坐在他旁邊,“那個錢胖子,你認識啊?”
“打過幾次交道,他在平遠鎮坐的車馬行還有貨棧的生意,明面上是正經的商人,暗地裡收保護費、欺行霸市,但是沒有鬧出過人命,所以上頭也懶得管,我跟他說話,他不會不給我面子的。”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這話說的輕描淡寫的,但是意思很明白,在平遠鎮這個一畝三分地上,蕭景呈的面子,錢胖子還不敢不給。
馬車停在了一間貨棧門口,貨棧很大,佔了半條街,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有活計進進出出的搬貨,忙得腳不沾地。
兩人跳下馬車,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從貨棧裡迎了出來,穿著綢緞的衣裳,笑眯眯的,像一尊彌勒佛。
他看見蕭景呈,臉上的笑更深了,拱手作揖,“蕭將軍!甚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裡邊請裡邊請!”
蕭景呈沒動,“錢老闆,我今天來是跟你說個事兒。”
錢胖子連連點頭,“您說您說。”
蕭景呈側身,看了沈晚棠一眼,“這姑娘是我的人,以後在平遠鎮做生意,你的人別碰她。”
錢胖子看了沈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蕭景呈的臉色,臉上笑容沒變,眼角卻抽了抽,“蕭將軍,您這話說的,我的人怎麼敢碰您的人?那幫小子不懂事兒,前幾天衝撞了這位姑娘,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您放心,以後在平遠鎮,這位姑娘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蕭景呈看著他沒有說話,錢胖子被他看得後背發毛,汗珠子從額頭上冒出來,臉上的笑漸漸僵了,又補了一句,“劉老六那幾個人,我已經讓他們滾出平遠鎮了,以後誰跟這位姑娘過不去,就是和我錢胖子過不去。”
蕭景呈這才點了點頭,轉身就走,錢胖子趕緊追了兩步,“蕭將軍,不進去喝杯茶?”
“不了。”
沈晚棠跟在蕭景呈的身後,上了馬車,馬車拐出了巷子,她才開口,“你跟他說話,就這麼幾句?”
“說多了沒用,他知道怎麼做,他這種人,你給他臉他就蹬鼻子上臉,你不給他臉他反而老實。”
沈晚棠點了點頭,看著街兩邊來來往往的人,腦子裡想著店面的事兒,蕭景呈看她一直東張西望的,“想甚麼呢?”
“看店面啊,租在哪兒,租多大的,做甚麼用的。”
“你都還沒想好開甚麼店呢,就開始琢磨店面的事兒了?”
“先看了再說啊,有了地方才能想具體做甚麼。”
蕭景呈沒有繼續問了,馬車就這麼在街上溜溜達達的走。
平遠鎮的主街熱鬧得很,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的,招牌五花八門,賣甚麼的都有,人擠人,馬車走得很慢,時不時要停下來等前面的人過去。
沈晚棠看著兩邊的鋪子,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她在想這一路上都缺了甚麼。
平遠鎮幾乎甚麼都有,但是好像甚麼都不太全,酒樓多,但是基本賣的都是傳統的菜,布店也多,但是花樣也都差不多。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小說,女主角開甚麼店的多?
胭脂鋪、點心鋪、茶館...但是這些她都不會啊,她目前吃食也都是理論,只有滷味嘗試過了,但是滷味已經在做了,再開一家,醉仙居肯定不同意。
馬車慢慢地走,沈晚棠的目光在一家一家的鋪子上掃過,掃到街角的時候,她忽然喊了一聲,“停一下!”
馬伕勒住馬,蕭景呈看向沈晚棠,“怎麼了?”
沈晚棠看著街角的一間鋪子,鋪子不大,門簾也是窄窄的,門板舊得都開始掉漆了,招牌上寫的甚麼也看不清楚,門上貼著出兌兩個字,紙都開始發黃了。
但是位置很好,在兩條街的交匯處,人來人往的,對面是一家茶館,斜對面是布店,旁邊還有一家糧店。
左邊那條街往北走就是醉仙居的方向,右邊那條街往南走就是鎮口的方向,不管從哪個方向來,都能看見這間鋪子。
沈晚棠跳下馬車,走到鋪子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邊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地上落了一層灰,牆角還有蜘蛛網。
但是屋子很方正,進深也不算淺,擺個五六張桌子應該沒有甚麼問題,採光也還行,窗戶都是朝南的。
一個老頭從旁邊的鋪子裡探出頭來,“姑娘,看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