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一回頭,正好看見探出來的老頭,“嗯,您知道這是誰家的鋪子麼?”
老頭往街的那頭指了指,“往前走,第三家,王記雜貨鋪,找王掌櫃的,這鋪子是他的,都空了大半年了。”
沈晚棠道了謝,往街的那頭走,蕭景呈跟在她身後。
王記雜貨鋪不大,門口擺著幾口缸,裡邊裝的甚麼看不清,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門口算賬,看見兩人走過來,抬起頭。
“王掌櫃?”
“我就是,姑娘想要甚麼?”
“街角的那間鋪子,怎麼租的?”
王掌櫃放下算盤,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晚棠,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蕭景呈,目光在蕭景呈身上停了一下,那身衣裳,還有革帶玉佩,都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他的態度立刻好了不少。
“那鋪子都空了大半年了,姑娘要是想租的話,價錢好商量,一個月二兩銀子,年租的話二十兩。”
沈晚棠算了算,二兩銀子一個月,在這個位置倒是也不算貴,但是也說不上便宜,她正準備還價,蕭景呈開口了。
“一年十五兩。”
王掌櫃愣了一下,看了看蕭景呈的臉色,“這位爺,十五兩太低了,你看那個位置,兩條街的交匯——”
後面的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裡,因為蕭景呈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櫃檯上,不多,就五兩,但是足夠吸引人了。
王掌櫃看著那錠銀子,又看了看蕭景呈。
“定錢,明天送契約過來,剩下的十兩補齊。”
蕭景呈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下命令,不是在商量。
王掌櫃嚥了咽口水,伸手把銀子拿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用牙咬了咬,笑開了花,“行行行,那就十五兩,明天我把契約準備好,送到哪兒?”
“我們過來!”
王掌櫃笑著應了下來。
兩人出了雜貨鋪,沈晚棠看著蕭景呈,“我沒說讓你付錢啊。”
蕭景呈轉過來看著她,“你帶了多少錢?”
沈晚棠摸了摸袖子,我要是說我帶了一箱子金條你信不信?還有不少金瓜子和金銀珠寶呢,說出來嚇死你!
她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蕭景呈看她的表情,覺得沒多少,“你那些錢留著家用吧,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的,冬天馬上就來了,柴火、糧食、棉衣,哪樣不要錢?店面的事兒我來,你別管了。”
沈晚棠點點頭,瞪著大眼看著他。
蕭景呈被她看得不自在,轉過頭去吩咐馬伕先把車趕到客棧去,兩人就這麼往前走著。
沈晚棠跟在蕭景呈的身後,走到街角那間鋪子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鋪子還是那個破鋪子,但是她腦子裡已經在轉了。
這裡擺甚麼,那裡擺甚麼,門口掛甚麼樣的招牌,燈籠要掛幾盞,桌子要多高,椅子要多寬,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蕭景呈回頭看了她一眼,“想甚麼呢?走這麼慢。”
沈晚棠收回視線,快走兩步跟上去,“在想鋪子裡擺甚麼。”
“想出來了?”
“那倒是沒有。”
蕭景呈睨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去。
“咱們住哪兒?”
“前邊有個客棧,乾淨。”
走了沒多遠,蕭景呈在一家客棧的門口停了下來,門面不大,但是看著很利落,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上面寫著平安客棧,燈籠都是新糊的,光還透得很。
兩人推門進去,櫃檯後面有一箇中年婦女正在撥算盤,抬起頭看見蕭景呈,愣了一下,趕緊站了起來。
“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兩間房。”
婦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沈晚棠,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笑了笑,“兩間?有有有,樓上請。”
沈晚棠注意到那個婦人的笑裡帶著點意味,但是她也懶得解釋,直接跟著上樓了。
房間不算大,倒是很乾淨,床上鋪的藍布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一把茶壺兩個茶碗,牆角還有個木架子,上面擱著銅盆。
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還能聞見街上賣的紅薯的味道。
沈晚棠洗了把臉,就下樓去吃飯了。
蕭景呈已經坐在樓下靠窗的位置了,換了一身衣裳,還是藏青色的,但是比白天那件素了不少,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裡衣的白邊,頭髮也散了一些,幾縷頭髮落下來,襯得臉都沒那麼硬了。
沈晚棠在他對面坐下,蕭景呈把一張所謂的選單推了過來。
“吃甚麼?”
沈晚棠看了一眼,嗯,基本上都看不懂,也不知道是哪位書法大家寫的,她看了看後邊的價格倒是能認出來點,點了兩個便宜的,蕭景呈又加了兩個菜還有一個湯。
等菜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客棧大堂裡還有幾桌客人,喝酒聊天的,聲音不小,但是也不讓人覺得吵鬧。
菜上來了,紅燒豆腐、炒蔬菜、一盤牛肉還有一個不認識的菜和雞蛋湯。
很好,吃個飯跟開盲盒似的,我點的是哪個?
蕭景呈夾了一塊牛肉放到她碗裡,“吃啊,想甚麼呢?”
“嗯?沒啥,想我娘滷味做的怎麼樣了。”
“你不在家,他們也餓不死,放心吧。”
沈晚棠挑了挑眉,沒接話,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蕭景呈忽然開口,“你打算開甚麼店?想好了沒有?”
“沒有啊。”
“鋪子都租好了,還不知道開甚麼?”
沈晚棠夾了一筷子青菜,“先租下來,反正不會虧,地方可不等人,別看這麼久沒租出去,那個地段是很好的,萬一被人搶了,多虧啊!至於做甚麼,不著急,總會有主意的。”
蕭景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甚麼好,好像說的很有道理。
吃完飯上樓,沈晚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隔壁的房間燈好像還亮著,從門縫透了進來,細細的一條,她就盯著那條光發呆,腦子裡還想著店面的事兒。
後來可能是想累了,不知道甚麼時候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