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瞪著自己的大眼睛,“我不惹事。”
蕭景呈眼睛瞪圓了看著她,那眼神感覺像是在說,你不惹事兒你打人家地痞幹甚麼?
沈晚棠莫名地就看懂了這個眼神,她面不改色地瞪回去。
蕭景呈吐出一口氣,走到桌子前面,倒了一碗水,一口氣喝了半碗,抹了抹嘴,“住一晚吧,明天再走。”
沈晚棠翻了個白眼,“我又不傻,我還不知道天黑了路不好走啊!”
蕭景呈也是沒招了,“行,我讓人給你安排個地方住!”
說著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嘴角帶著笑意,“富貴!”
沈晚棠狠狠地閉了閉眼,“你有完沒完了,能不能別叫這個了?誰們家好姑娘叫這個?”
蕭景呈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下次別一個人來了啊,你讓人捎個信兒,我去找你。”
沈晚棠懶懶地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蕭景呈轉身走了出去。
沈晚棠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的那盞燈,慢慢地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
行,兩天多的路沒白跑。
沈晚棠住了一晚,第二天天剛亮,就被號角聲給吵醒了,讓她有一種又回到了流放路上的感覺。
號角聲從遠處傳來,嗚嗚的響,就跟有甚麼野獸在嚎叫似的。
沈晚棠翻了個身,想繼續睡會兒,但是這個木板床實在是硌得後背生疼,睡意全無,索性坐了起來。
窗外的天已經開始矇矇亮了,但是晨霧很重,甚麼都看不清楚,她穿好衣服,疊上被子,學著蕭景呈的疊法,好歹是能疊的立得住了。
正在洗漱的時候,屋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的聲音,“起來了麼?”
“起來了。”
門被推開,蕭景呈走了進來,沈晚棠抬起頭,愣了一下。
今天的他沒有穿鎧甲,流放的路上見他是一身戎裝,昨天晚上見面也是鎧甲裹身,今天忽然換了便裝,她差點沒認出來。
一件藏青色的圓領袍子,料子看著就挺括,不是那種軟塌塌的布,穿在身上線條利落。
袖口收得很窄,不像是一般寬袍大袖那樣子拖沓,倒像是特意改過的,方便活動。
腰間束了一條黑色的革帶,上邊掛著一個玉佩,黑色的靴子,擦得很乾淨。
頭髮也束得整整齊齊,一根玉簪別住,不像是在軍營裡那麼粗獷,倒是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味道。
沈晚棠挑了挑眉,倒是人模人樣的,還挺帥,就是腦子感覺不是那麼好用。
蕭景呈站在門口,本來想問問她昨晚睡的好不好,被她這麼一看,想說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裡,憋了半天。
“你...收拾好了?”
“昂!”
“那...那走吧,趁早趕路。”
沈晚棠跟著他出了門,院子外面停著一輛馬車,不是軍用的,看上去很是正經,車棚是青色的油布,看著比驢車舒服多了。
拉車的是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鬃毛油亮,站在那兒神氣的很,鼻孔噴著白氣,時不時的用蹄子刨地,跟灰驢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蕭景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你的驢...”
“我驢咋了?你宰了?”
“沒有沒有,你的驢挺結實的。”
沈晚棠沒理他,走到旁邊的圈裡看了灰驢一眼,把水槽的水加滿了,又往石槽裡添了點草料,灰驢抬起頭,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她拍了拍灰驢的腦袋,“老實待著,過兩天來接你!”
灰驢打了個噴嚏,好像是在說你最好是記得。
蕭景呈站在馬車旁邊,看著她跟驢說話,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走吧,回來的時候讓人把你的驢給你送回去。”
“不用,我趕著驢回去就行了!”
“你一個人趕著驢車回去要兩天多,馬車一天就到了,驢讓人給你送回去,不耽誤。”
沈晚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馬車,沒有繼續爭,直接上了馬車。
車裡比外面看著還舒服,褥子鋪的很厚實,坐著軟軟和和的,靠背的地方還塞了枕頭,枕頭上繡著蘭花。
沈晚棠靠著枕頭,整個人陷進褥子裡,覺得這兩天的奔波一下子湧了上來,腰痠背痛,腿也發沉。
蕭景呈坐在車伕旁邊,車伕趕著馬車上了官道,路開始顛簸了起來,但是馬車比驢車要穩當不少,輪子大,車架也結實,顛簸傳上來已經柔和了不少。
沈晚棠靠在褥子上,把簾子掀開一條縫看著外面的風景。
蕭景呈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昨晚睡的還好麼?”
“還行。”
“木板床硬,不習慣吧?”
“沒甚麼不習慣的,在流放路上還經常睡地上呢,這已經是天堂了。”
蕭景呈沉默了一瞬,沒接話,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你那個滷味,現在每天做多少?”
“十二壇吧。”
“賣的完?”
“都不夠賣。”
蕭景呈笑了一聲,“你倒是有本事,以前在京城的時候,你就是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話都不敢大聲說,現在還能管著一大家子,還能做生意了。”
沈晚棠靠在枕頭上,看著車頂的青色油布,“人都是逼出來的。”
蕭景呈沉默了一會兒,“你爹呢?還那樣?”
“哪樣?”
“老縮著個脖子。”
沈晚棠想起沈繼業蹲在牆角劃拉的樣子,嘴角抽了抽,“差不多吧,不過現在好多了,至少吃飯的時候敢上桌了。”
蕭景呈笑出了聲,“你那個二哥呢?咋樣了?”
“不頂嘴了,估計打怕了。”
“你打他?”
“不然呢?跟他講道理?他那個腦子,講道理講得通嗎?”
蕭景呈沒接話,但是從車簾的縫隙裡,沈晚棠看見他的肩膀在抖。
“你們家能有今天,多虧了你。”
沈晚棠把簾子放下,“不,多虧了我爹,要不然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大小姐。”
蕭景呈不說話了,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路不算很遠,馬車走得不快不慢的,沈晚棠靠著枕頭,聽著車輪碾過的聲音,咯吱咯吱的,很有節奏,像是給她催眠,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又被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