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的時候,各房的人湊成幾堆啃乾糧,官兵發的餅子又冷又硬,沈晚棠咬了一口,差點硌著牙,她嚼了半天才硬生生地嚥下去。
嫡姐沈晚怡對著手裡的餅子皺眉,兩根手指捏著餅子,像是捏著甚麼髒東西,“這是甚麼呀?是人能吃的麼?”
嫡母林氏坐在她身邊,臉色蒼白,哄著她讓她吃兩口,沈晚怡把餅子扔到地上,“我不吃!”
沈晚棠眯著眼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啃自己的。
“晚棠。”
原主的生母,府裡的二姨娘蘇氏,把自己的餅子掰下來一半遞給她。
“你多吃點,你瘦!”
沈晚棠愣了一下,把那半個餅推了回去,“我夠了,您自己吃。”
蘇氏把餅子收起來,看著眼前的女兒,躊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晚棠,你...你怎麼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以前你話少,也不愛抬頭...今天你...”
沈晚棠嚥下嘴裡的乾糧,沉默了一會兒,“娘,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咱們現在階下囚,要走三千里的流放路,以前那些規矩,那些怕的東西,都得放下,放不下就活不到地方了。您多吃點,多活一天是一天,活著比甚麼都強。”
蘇氏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只是覺得女兒長大了。
林氏靠在嫡姐的身上,臉色白得像紙,“我走不動了,這路還有那麼長,我怎麼走的完啊。”
大哥沈明禮蹲在旁邊,滿臉的心疼,“娘,妹妹,在堅持一下,一會兒我揹著您走!我先去給你們找點水喝。”
過了一會兒,沈明禮端著水回來了,用葉子捧著,走一步灑一點,林氏接過來喝了兩口又遞給沈晚怡,沈晚怡嫌葉子髒,皺著眉不肯喝。
祖母李氏坐在石頭上,老嬤嬤去河邊打了一些水,兩人就著水吃著餅子。
她看了看空間裡的糧食,已經開始發芽了,看來空間流速還是很快的,但是升級呢?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左下角有個藍色的點,點開竟然是升級面板,有個啞巴系統怎麼辦?
升級需要五十斤糧食,但是這一平米也種不出來那麼多啊,她揉了揉眉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晚棠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些人,突然笑出了聲,現在不是要解決這群人的吃喝,是要先解決這群人。
到現在還沒有認清現實,這三千里別說官兵了,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官兵又開始催促著上路了,沈晚棠站起來,撿起來之前沈晚怡扔的餅,收到了袖子裡。
一群人又往前走去,還沒走多久,嫡姐沈晚怡又開始哭,說是鞋裡好多土,又涼又滑,大哥蹲下來幫她弄,隊伍又慢了下來,押解的官兵回頭罵了一句,嫡姐哭得更兇了。
沈晚棠走過去,一把抓起嫡姐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往前一推,“走。”
嫡姐嚇了一跳,“你幹甚麼?”
大哥想說話,對上沈晚棠的眼神,話卡在喉嚨裡沒出聲。
嫡姐咬著嘴,讓大哥扶著慢慢往前走,剛解決完兩人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沈晚棠回頭——是父親沈繼業,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周圍人都愣了一下,大姨娘第一個尖叫起來,“侯爺!侯爺!”
她撲過去伸手推沈繼業的肩膀,押解的官兵也走了過來,拿刀鞘戳了戳,“起來起來!別給我裝死!”
沈繼業沒有動,官兵皺了皺眉,蹲下去看了看,“暈了,真是晦氣!”
大姨娘在旁邊一邊哭一邊推沈繼業,祖母也趕緊走了過來,“兒啊!兒啊!你怎麼了這是?”
官兵頭子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頭,“剛出京城的地界就暈了一個?後邊怎麼走啊?”
另一個官兵湊上去,“要不...扔下?”
沈晚棠耳朵一動。
扔下?
流放路上死人正常,扔路邊也是正常的。
她看了一眼沈繼業——
這個便宜爹的確是不頂用,但是活著好歹是個勞動力,而且這個家他可是主心骨,真死了,這個家更沒法管了。
“大人。”
她走上前去,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印子遞過去,“我爹身子弱,一時沒撐住而已。大人行個方便,讓我們弄點熱水,灌下去緩緩就行了。”
官兵頭子接過銀子,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大方。”
“應該的,耽誤大人們趕路,是我們的不是。”
官兵冷哼一聲,“抓緊時間!”
說完轉身就走了。
沈晚棠蹲下來看了看那張臉,知道他就是接受不了現實,攻心了是吧。
熱水是沒有的,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她讓大哥把便宜爹扶起來靠著時候,自己蹲在他面前,抬頭——
啪!
一巴掌,周圍人都愣住了。
大姨娘開始尖叫,“你瘋了?你連侯爺都敢打!”
沈晚棠沒理她,盯著便宜爹的臉看,沒反應?
她又抬起手——
啪!
又是一巴掌。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都過來拉沈晚棠,沈晚棠回頭瞪了一眼,“不想他死就站那!”
第三個巴掌剛要落下——
沈繼業的眼皮子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眼神渙散,半天才聚焦,看見沈晚棠的臉,愣了一下。
“晚...棠?”
沈晚棠站起來拍了拍手,“醒了?行了,死不了了。”
沈繼業茫然地看著她,咂摸咂摸嘴,怎麼這麼甜,誰給我吃糖了?
臉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摸了摸,嘶——
李氏一看兒子沒事兒了,又看了看沈晚棠,這丫頭....
咳嗽了一下,給所有人一個眼神,大姨娘剛想張嘴,被瞪了回去。
沈繼業整個人都是懵的,只有沈明禮過來把他扶起來接著走,臉上兩個巴掌印通紅通紅的,他好幾次張嘴想問問,最後都嚥了回去,怕是官兵打的,丟人。
隊伍又走了一個時辰,天快黑了。
官兵頭子找了個背風的山坳,停下來紮營。
說是紮營,其實就是找個地方待著,沒帳篷沒鋪蓋的,十幾個人擠在一起,靠著石頭避風。
沈晚棠找個地方坐下來,揉了揉身上,今天少說走了得有三十多里,這個身子骨還是太弱了。
二姨娘湊過來,把中午收起來的半塊餅遞給了她,沈晚棠接過來掰成兩半,“一起吃。”
大姨娘拉著沈明昭往火堆前面湊,“大人們,行行好,讓孩子烤烤火吧,都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