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悄悄地把身體往後一縮,縮排石墩子的陰影裡,貓著腰,貼著牆根一路往後院兒摸。
穿過門洞就進了內宅,她直接就奔了最近的大姨娘的屋子,門開著,裡邊被翻得亂七八糟,她撲倒窗邊,手伸進枕頭芯裡,摸到了一個小布包,裡邊有兩錠銀子和一對金耳墜,趕緊收緊空間。
一間一間的摸過去找到不少東西,最後進了廚房,雖然砸的稀巴爛,但是米麵收拾收拾還能吃。
她剛把最後一點鹹菜和鹽收起來,就聽見腳步聲往這裡走來。
腳步聲很近,就在門口停住了,她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這破屋子能有甚麼?”一個男人的聲音。
另外一個聲音隨著腳步聲響起,“看看唄,萬一有漏下的呢!”
沈晚棠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她一點一點往灶臺後邊縮,縮排陰影的最深處。
兩人邁進來,火把的光晃了晃,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那人往裡走了兩步,踢了踢空米缸,罵了一句,“媽的,比臉還乾淨。”
另一個在門口笑,“醒了,走吧走吧,喝酒去,我剛才在影碑那看見個金豆子,咱們分了。”
兩人的腳步聲遠去,沈晚棠貼著牆,等了好久,等到聽不到任何聲音,才慢慢站起來,腿軟得差點跪下去,她緩了緩,貼著牆根原路摸了回去。
悄悄地回到了隊伍裡,套進去鎖鏈的時候,抬頭正好對上祖母的眼睛。
沈晚棠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祖母那雙眼睛很沉,看不出來甚麼情緒,祖母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從甚麼時候開始看的?看了多久?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半晌,祖母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睛,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一瞬間,沈晚棠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個老太太不簡單,她可能是唯一一個能活著到地方的人。
她低下頭假裝閉眼睡覺,神識潛進去空間檢視。
撿漏的基本都是一些金銀珠寶,這一路打點官差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想逃估計是不可能了,自己這個身體,現在連走路都費勁。
她把東西弄到角落,先把種子都灑在地裡,甚麼時候長成也不知道,但是總要做打算。
土地旁邊有個水桶,她順手就澆了水,澆完水才發現水桶裡的水竟然又滿了,這是?
她趁著夜色,悄悄地弄了一點出來喝下去,甘甜,解渴,而且喝完了渾身都舒服,身上也不疼了,傳說中的靈泉?
太好了,那我還怕個屁啊!
天還沒亮透呢,押解的官兵就開始趕人了。
鎖鏈嘩啦啦的響成一片,哭聲罵聲求饒聲混在一起。
沈晚棠被人流扯著往前走,官兵拿刀背拍著人的肩膀,“別磨蹭,快點走!”
隊伍就像是一條灰色的長蟲,慢慢地往城門口挪,沈晚棠回頭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門在晨霧裡越來越遠,門楣上那塊永明侯府的匾額歪了一半。
她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沒甚麼好看的。
出了城之後的路就不好走了,官道上的土都踩實了,又硬又難走,土裡還夾雜著石子。
沈晚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鎖鏈墜得她脖子生疼,但是也沒辦法,這玩意兒要戴好幾個月呢。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隊伍裡就開始有人撐不住了。
“我不走了!”
聲音從後面傳來,沈晚棠回頭,是二哥沈明昭,大姨娘的兒子,十八歲,侯府的二公子,平時出門都是騎馬坐轎的主兒。
他屁股坐到地上,鎖鏈甩的哐當響,“這甚麼破路,我腳都快磨破了,不走了!”
押解的官兵走過來,拿刀鞘戳他的肩膀,“起來!”
沈明昭仰著頭,“我不起!你知道我是誰麼?我是永明侯府的二公子,我...”
官兵一腳踹在他身上,沈明昭整個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地上,慘叫一聲。
官兵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笑得偽善,“侯府二公子?看清楚了,這是流放的路,你爹都是階下囚了,你算個甚麼東西?”
沈明昭躺在地上,臉漲成了豬肝色。
官兵站起來往他身上啐了一口,“趕緊起來,再不走,把你腿打斷了信不信。”
沈明昭喘著粗氣看著官兵,“我告訴你,等我們平反了你就死定了!”
官兵冷笑一聲,抬起腳——
“大人!”
沈晚棠起身走過來,鎖鏈拖在地上嘩啦響。
官兵扭過頭來看著她。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掏出來一塊碎銀子,遞過去,臉上堆著笑,“大人消消氣,我二哥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走這麼久您也累了不是,要不...大夥兒歇口氣?喝口酒暖暖身子?”
官兵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色好看了一些,抬眼看了沈晚棠一眼,“你倒是個懂事兒的。”
“大人抬舉了,我們這些犯人家眷,還得仰仗大人們照應。”
官兵哼了一聲,回頭大喊,“歇一會兒,一刻鐘。”
隊伍停了下來,官兵們都找地方坐下,拿出酒囊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
沈晚棠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沈明昭,沈明昭的眼裡沒有感激,只有...
“你還愣著幹甚麼?還不扶我起來?”
沈晚棠沒動,沈明昭的聲音衝了起來,“我讓你扶我起來,你聾了啊?我——啊!”
沈晚棠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清脆響亮,周圍幾個人都扭頭看過來。
沈明昭捂著臉,整個人都傻了,“你...你打我?你一個庶女,你敢打我?”
大姨娘看見自己兒子被打了,也衝了過來,“昭兒,你怎麼樣?你這個丫頭怎麼回事兒?連你哥哥都敢打?平時看著你不聲不響的,還以為是個好孩子呢!”
沈晚棠沒有理她,只是蹲下來湊近沈明昭,“看清楚了,這裡不是侯府,你擺譜給誰看?剛才那一腳是不是還沒踹醒你呢?”
沈明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沈晚棠站起來,低著頭看著母子兩個,“要是想活著走到流放地,就給我老實點,再鬧,下次我就不攔著了,讓官兵把你的腿打斷,扔路上喂狼去!”
沈明昭捂著臉半天沒動,大姨娘也被沈晚棠的氣勢嚇到了,這孩子怎麼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