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那團黑影竟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他很瘦,臉上全是泥巴,還穿著一件破得不成樣子的麻布衣,光著腳,腳上全是傷。
小男孩蜷縮在樹根下面,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發抖,看見有生人來,他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不哭也不喊。
看清這雙眼睛,秦墨愣了一下。
溫燃從秦墨背上下來,問他:“你叫甚麼?”
見他不吭聲,溫燃想蹲下來跟他說話的時候,小男孩突然轉身,光著腳往林子深處跑,他跑得飛快,像只受驚的兔子。
“哎——”
溫燃站起來想追,腳底板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秦墨已經追出去了,他的動作很快,黑衣在樹影間一閃,像一陣風,但小男孩對這片林子太熟了,鑽來鑽去,專挑那些窄得只能小孩過的縫隙。
溫燃咬著牙跟在後面,腳底的布條散了也沒管。
跑了大概有一刻鐘,小男孩鑽進了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秦墨在洞口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好像很深。”
溫燃喘著氣追上來,扶著洞口的石頭:“要進去嗎?”
見秦墨再次蹲下身,溫燃擺手,“不用了,我能走,我們小心一點吧。”
秦墨點頭,彎腰鑽了進去。
洞裡面比想象中要大,起初很窄,只能側身過,走了幾十步之後突然開闊起來,像一個倒扣的大碗,頭頂有幾道裂縫漏下天光,照得洞裡不至於全黑。
地上有乾草,有燒過的柴火灰,還有幾個破陶碗,像是有人住過。
小男孩蹲在最裡面的角落,抱著膝蓋,渾身發抖,身後是洞壁。
溫燃慢慢走過去,蹲下來,笑得溫柔。
“小朋友,你別害怕,我們是好人。”
小男孩抬頭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帶著幾分警惕,他手裡緊緊攥著甚麼東西。
溫燃感覺這雙眼睛跟自己有幾分相似,嗓音越發柔和,“可以給我看看,你手裡的東西是甚麼嗎?”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把手伸出來,攤開。
手裡是一塊白玉,上面雕著一朵蘭花,溫燃拿起翻到背面,背面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字,她並不認識這種字型。
不知為甚麼,這玉佩卻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
“溫,這是溫字。”
秦墨認出上面的字,小男孩一把將溫燃手中的玉佩搶走,雙手緊緊攥著玉佩,身體貼著洞壁。
“這麼巧啊,我也姓溫,你叫甚麼呀?”
小男孩盯著她,依舊沒說話。
溫燃還想再問,洞裡忽然亮了起來。
一種白色的柔光,從洞的深處漫出來,像月亮從水裡升起來。
秦墨往後退了一步,手抬起來,黑炁在指尖凝聚。
“別動。”
一個聲音響起,分不清男女。
光越來越亮。
洞壁上浮現出一雙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瞳孔豎著,像山羊,又像龍。
慢慢地,整個形狀浮現出來。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形似獅子,頭上有角的獸,它臥在洞深處的石臺上,身體半透明,像是光凝成的。
“白澤。”
溫燃轉頭看向秦墨,心中驚駭不已!
“你說它是白澤?傳說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通萬物,曉人情,所到之處,萬劫退散的白澤?!”
那不是傳說中的瑞獸嗎?
天哪!她不是在做夢吧?
秦墨“嗯”了一聲,視線落在白澤身上。
“你終於來了。”白澤看著溫燃。
四目相對,那眼神似曾相識。
“我等你很久了。”
溫燃皺眉:“你認識我?”
“認識。”白澤說,“準確地說我們前世認識。”
說完,它又看了一眼秦墨,“你也來了。”
秦墨沒說話,但指尖的黑炁散了。
白澤的目光轉回溫燃身上,“既然來了,那阿尋便交給你了。”
阿尋?
溫燃看向一旁的小男孩,“等等,你說要把他交給我?”
“那塊玉佩,是你當年留給他的。”
聽到這話,溫燃腦海中空白了一下,似乎斷了片。
她留給他的?又是前世的事?
那這個小男孩是她的誰?
她心裡有一連串問題。
“你前世叫溫蘅,這玉佩是你的信物,你把它留給了你弟弟。”
溫燃低頭看著那個小男孩,對方也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了害怕,卻像是在確認甚麼。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溫燃感覺像是天方夜譚,她張了張嘴,心中有團亂麻,不知道該說甚麼。
扭頭去看秦墨,卻見他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不過,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算著甚麼。
“你不用算。”白澤看著秦墨,“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當鋪的規矩,你比我清楚。”
秦墨的手指停了,他沒否認。
這話,溫燃有些聽不明白了,當鋪的甚麼規矩?
沒等她繼續想,白澤又說:“他叫阿尋,尋找的尋,你走後,把他託付給我,我守了他多久了?”
白澤想了想,“一千六百年。”
這數字著實嚇了溫燃一跳,這孩子,活了一千六百年?
“你當年給他施了術,讓他停在五歲,你跟我說等你回來,術法自然會解除,還說要親自把他養大。”
溫燃有些狐疑,一時無法接受。
“你該不會說謊吧?”
“沒有。”白澤直直地望著她,“阿蘅,我從來不騙你。”
它的聲音有些悲傷:“我不是要把孩子強塞給你,我只是……守不動了,我的時間到了。”
話音剛落,白澤的身體變得更透明瞭,像冰在陽光下慢慢化掉。
“阿尋。”它喚了一聲。
小男孩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白澤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角。
白澤低下頭,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臉。
“我要走了,你跟著你姐姐,好不好?”
小男孩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手放在白澤的鼻子上。
白澤的身體越來越淡,化成了一片光,其中一道光鑽入了溫燃體內。
“阿蘅,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這一刻,溫燃感覺自己的心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在白澤彌散之際,又看了眼秦墨的方向,似乎要對秦墨說著甚麼。
很快,洞裡暗下來。
阿尋站在石臺前,手下已經空了,他轉身看著溫燃,緩緩走到她面前,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