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神果牽神魂
夜色浸涼黑林晚風刺骨。
蘇照寒扶著昏迷不醒的江斂,一步步從魔墟洞口走回落塵城街巷。
眉眼緊閉呼吸微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靠在她身上,沉甸甸的軟無力的,像個睡沉了、怎麼都醒不來的孩子。
怕心魔傷了他神魂,怕魔骨覺醒反噬太重。
回到客棧小院房門輕輕合上,隔絕外界夜色喧囂。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昏柔,安安靜靜只剩兩人呼吸聲。
蘇照寒把江斂小心翼翼扶到床榻上躺下,給他蓋好被褥坐在床邊一直緊緊握著他微涼的手。
指尖觸到他掌心冰涼一片,半點暖意都無。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更過了,二更深了,三更夜半。
江斂依舊不醒。
眉頭微微蹙著似在昏睡中也不安穩,眼底藏著未散的夢魘心口起伏微弱始終沉眠。
蘇照寒守在床邊一刻不離,眼神越來越急心一點點往下沉。
慌意纏心揪得她難受。
就在這時院外輕輕叩門。
是那兩名魔族舊部。
蘇照寒起身開門,神色焦慮:“怎麼了?”
兩名魔修面色凝重躬身低聲稟報:
“尊上,少主一直昏迷不醒,是神魂脫力、魔魂沉眠之相。”
“魔骨覺醒太猛,心魔劫耗神太深尋常調息根本醒不過來。”
“再拖下去,神魂日漸渙散就算醒來,也會修為大損,記憶殘缺甚至心智受損。”
蘇照寒心口一緊:“有沒有辦法讓他醒?”
魔修對視一眼,咬牙道:“屬下身上與有一枚上古魔魂醒神果。”
“僅此一枚,能強行鎖住神魂,喚醒意識立刻壓下反噬,讓少主醒來。”
蘇照寒立刻道:“拿出來。”
魔修遲疑片刻,語氣謹慎:
“尊上,這果子……有副作用。”
蘇照寒心焦如焚:“甚麼副作用,直說。”
魔修低聲道:“此果醒神,需以雙向神魂羈絆為引。”
“服下之後,你與少主神魂徹底纏死心念共生,情念相牽。”
“需心意相惜,情念相依,才能穩住神魂,護住心脈。”蘇照寒聽完,沒有半點猶豫。
只要能救他這點羈絆,算不得甚麼。
她果斷開口:“不管甚麼副作用,我都認。拿來。”
魔修不再多言取出一枚通體暗紅、透著淡淡柔光的果子遞到蘇照寒手中。
果子觸手溫熱靈氣氤氳,神魂氣息厚重無比。
蘇照寒接過,轉身回房關好房門。
走到床邊,她輕輕扶起江斂小心翼翼把醒神果喂入他唇間。
果子入口即化化作溫熱暖流,順著咽喉沉入心口瞬間融入魔核與神魂之中。
藥力瞬間發作。
暖流席捲全身神魂枷鎖被強行撬動,沉眠意識被一點點喚醒。
江斂眉頭緩緩舒展呼吸漸漸平穩,臉色稍稍回暖。
人沒完全醒,卻進入半夢半醒、意識恍惚的狀態。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他睜不開眼意識混沌分不清幻境現實,只憑著心底最深的執念與感知知道身邊有他最在意、最離不開的人。
是師父。
半夢之間,他腦海裡沒有天道,沒有魔墟,沒有心魔,沒有世間紛擾。
只有蘇照寒。
只有他的師父。
他模糊感知到她就在身邊就在眼前,離得很近暖暖的,安心的。
江斂眼皮輕顫,喉間低低喃語,聲音含糊不清,像夢囈:
“師父……”
不要走……別丟下我……
他下意識微微偏頭循著心底執念,循著神魂牽絆慢慢湊近。
意識不清,動作極輕,極緩,帶著少年獨有的偏執、依賴、珍視。
他微微仰頭鼻尖輕蹭過她的衣角,而後輕輕、輕輕湊近她的臉頰。
唇瓣柔軟帶著溫熱藥力的溫度。
輕輕一碰淺淺落在她的臉頰之上。
一個很輕、很柔、剋制又虔誠的吻。
只是半夢半醒間本能的依賴,本能的捨不得本能的想靠近。
像孩童依戀至親,像執念忠於唯一。
一觸即分輕得像羽毛拂過,像晚風落痕像夢的虛影。
可就這輕輕一下。
蘇照寒渾身瞬間微顫。
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發抖,心口驟然一縮,渾身血脈都像瞬間停滯而後轟然發燙。
“師父……我的……”
他像是終於安心徹底卸下所有防備與不安,腦袋微微一歪靠在她手邊沉沉睡去。
呼吸平穩,眉眼溫順,再也沒有夢魘糾纏,再也沒有不安惶恐。
人未全醒,卻已無大礙。
她輕聲開口嗓音微啞,帶著溫柔也帶著篤定:
“我不離開。”
“永遠都不。”
聲音輕得像嘆息,軟得入心:
“嗯,是你的。”
只有夜深人靜,相擁而眠。
屋內軟榻鋪著素色棉褥軟和溫暖,不華貴卻格外安穩踏實。
蘇照寒睡得極沉。
她剛剛從那場撕心裂肺、血色漫天的心魔噩夢裡掙脫出來,神魂耗得極厲害,心力疲憊到了極點。
江斂就是在這樣安靜溫柔的氣息裡,一點點緩緩醒過來的。
他沒有立刻動。
連眼都沒有第一時間睜開。
他先感受。
感受懷裡真實的溫度,感受懷中的人,感受她貼著自己胸膛的心跳感受她髮絲蹭著自己脖頸的微癢,感受這一刻——不是噩夢不是幻境,不是生離死別不是天人永隔。
是真的。
方才心魔幻境裡那一幕幕血色慘烈,還死死烙印在江斂腦海裡。
江斂緩緩睜開眼眸。
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初醒時帶著幾分朦朧,很快就染上化不開的甜蜜。
屋內燭火暖黃微光落在蘇照寒臉上,把她襯得愈發好看。
江斂一動不動就這麼靜靜低頭看著她。
細細看,慢慢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先看她眼睛。
閉著眼的時候睫毛長長的,密密的軟軟的,像蝶翼輕垂輕輕蓋著眼瞼。
再看她鼻子。
秀氣精緻鼻尖軟軟嫩嫩。江斂目光落在上面心頭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輕輕碰一碰輕輕親一親,又怕驚擾她睡覺。
再看她臉頰。
肌膚白皙細膩,軟軟嫩嫩,睡得透著淡淡的緋紅摸起來一定軟乎乎的,香香的,讓人愛不釋手。
再看她唇。
唇瓣天然粉嫩弧度柔軟微微抿著。江斂看著看著,心頭就一陣陣發燙,一陣陣歡喜翻湧。
他心裡一遍遍默唸——
真好看。
哪裡都好看。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臉好看,髮絲好看,連睡覺安安靜靜的樣子,都好看得要命。
江斂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盛滿了滿滿的歡喜,滿得快要溢位來。
他小心翼翼極輕極輕地,微微收緊手臂把她再摟緊一點。
動作輕到極致慢到極致,生怕稍微重一點,就吵醒懷裡熟睡的師父。
懷裡溫軟馨香心頭踏實安穩。
江斂低頭,先是輕輕在她發頂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很輕,很柔,小心翼翼,帶著滿心珍視與疼愛。
然後又低頭輕輕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
溫柔繾綣不捨得離開。
再往下,輕輕吻過她軟軟的眼尾,吻過她秀氣的鼻樑。
最後在她粉嫩唇瓣上,極淺極輕地碰了一下。
一碰即分淺嘗輒止,剋制又深情,不敢多貪戀不敢驚擾她安眠。
他知道她太累了,必須好好睡好好休養神魂。
江斂抬手,指尖凝起一縷極淺極柔的清心安睡咒。
最溫和最安穩的安神小咒,護她睡夢安寧隔絕噩夢侵擾,撫平心魔餘悸讓她一覺睡到天亮,踏實安穩,睡得無擾無憂。
指尖微光淡淡輕輕落在她眉心,一點溫柔印記隱入皮肉無聲無息,不傷分毫。
做完這些,江斂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溫柔沉澱下來。
他再一次替她掖好被角把她安穩放好,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挪開身子,一點一點起身下床,全程輕手輕腳連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吵醒熟睡的她。
下床之後,他回頭再看一眼軟榻上的師父。
確認她絕不會被驚擾他才轉身,輕輕推開廂房木門邁步走出屋外小院。
屋外夜色微涼晚風輕輕吹過桃枝,落瓣紛飛夜色安靜。
小院廊下早早站著兩個人。
兩位魔將。
長得不算兇惡卻也算不上好看,常年修行魔功容貌生得粗獷硬朗,眉眼凌厲一看就不好惹,平日裡殺伐果斷煞氣十足。
可此刻,兩個威震凶煞魔將乖乖站在小院廊下,腰桿挺直規規矩矩,大氣不敢喘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半點不敢喧譁生怕驚擾了屋內睡覺的人。
兩人遠遠看見房門推開,江斂走出來。
立刻齊齊躬身壓低聲音行禮:
“少主。”
兩個字剛出口,兩人眼睛就忍不住悄悄瞟了江斂一眼。
這一瞟,差點沒忍住憋笑。
江斂眉眼之間還帶著未散盡的溫柔繾綣。
最要命的是——
耳根微微泛紅。
淡淡的,淺淺的,不明顯。
此刻耳根泛紅神色溫柔,一看就是方才在屋裡頭溫存軟和。
兩個魔將對視一眼,眼底憋著笑意,不敢明著笑,只能忍著。
左邊那個魔將性子憨直,嘴笨,剛想開口稟報事情:“少主,您……”
話才剛起個頭一抬頭看見自家少主那副耳根泛紅、一臉溫柔靦腆的模樣瞬間卡殼,話全堵在喉嚨裡,愣是沒敢往下說。
憋了半天,才改口磕磕巴巴:“您……您醒了?”
右邊那個魔將心思活絡嘴巴機靈,最會察言觀色最敢打趣少主,見狀立刻笑著接話,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打趣,卻不敢太大聲,壓低聲音:
“少主,我們倆在外面守了許久,一直不敢進去打擾,就怕吵著裡頭歇息。方才屋裡安安靜靜,我們還以為……嘿嘿。”
他故意嘿嘿兩聲話說一半,笑意藏在眼底眼神擺明了在打趣江斂。
江斂本就耳根微紅,被他們這麼一看這麼一打趣,瞬間更不自在了。
臉色微僵耳根紅意更深薄唇輕抿,眼神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帶著幾分警告卻偏偏沒發怒。
“回少主,之前那些殘餘反派雜碎,已經全部清理乾淨。”
憨直魔將補充:
“這片小院現在安安穩穩,世外桃源一般絕對清靜無人打擾。”
江斂微微點頭神色淡淡,眼底卻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