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神魂渡你歸
相交的餘溫,還纏在骨血裡。
方才石窟血戰過後法陣潰散,屍煞化煙整座地底魔墟一瞬間安靜得可怕。
不再有嘶吼不再有廝殺,連風都停了。
空氣裡只剩他們二人交融過後的仙魔氣息,溫溫的黏黏的,彼此呼吸相纏心跳相和。
仙息緩緩收回體內魂魄那處常年空洞的缺口,被他魔元滋養得安穩許多不再刺骨發疼。
蘇照寒她臉色緩了些不再蒼白虛弱,眼底也恢復了幾分神色。
江斂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緊得帶著他刻入骨子裡的佔有慾。
哪怕危機暫歇他也不肯鬆手。
方才在法陣絕境裡他第一次和師父本源相融,神魂相系。
那種感覺,像一輩子漂泊無依的人,終於紮根有了歸宿。
他心底清楚——
從這一刻起,他和師父,再也拆不開了。
他抬眸眼底還凝著未散的紅血絲,後背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半點不在意,只低頭看著懷裡人,嗓音啞得厲害:
“師父,你還好嗎?”
他這輩子從家族全滅、血海深仇那年起命早就不算命了。
蘇照寒看著他心裡輕輕一沉。
她知道魔墟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前面屍煞陣,真正要命的是——心魔劫。
她抬眼望向石窟最深處那裡立著一道漆黑無光的石門,門上沒有紋路沒有機關,死氣沉沉像一張閉合的嘴吞人入幻噬人神魂。
那就是魔墟終關入口。
蘇照寒輕聲開口,語氣凝重:“江斂是心魔。”
“魔骨心晶就在門後,拿到它你的魔骨徹底覺醒,我們才算真正過關。”
“但這一關比剛才屍煞陣兇險百倍。”
江斂抬眸看向那道黑門眼底沒有半分畏懼,只有護她的堅定:
“不管裡面是甚麼我都替師父扛。”
“心魔不傷人肉身,只傷人心。”蘇照寒看著他。
字字認真,“進去之後,每個人都會看見自己心底最深的執念最痛的過往,最放不下的噩夢。”
“幻境攻心,一念沉淪,便永遠困在裡面,神魂碎裂再也出不來。”
江斂指尖攥緊牢牢握住她的手:
“我不怕噩夢。”
他佔有慾強執念深,可他唯一的執念從來就只有她。
只要師父還在甚麼心魔幻境都嚇不倒他。
兩人並肩不再多言,一步步朝著那道漆黑石門走去。
伸手推門。
門開的一瞬間無邊白霧翻湧而出,瞬間吞噬兩人身影。
眼前天旋地轉天地變色。
下一瞬,周遭景象徹底換了模樣。
不再是幽暗魔墟石窟。
而是三年前,血色滔天的魔族宗族聖地。
火光漫天,血海遍地,屍山堆疊,族人慘叫,刀劍染血,屠戮滿城。
江斂的心魔幻境,現世了。
幻境裡一切真實得可怕。
溫度血腥味、火光、慘叫、破碎的建築倒下的族人,和當年一模一樣分毫未差。
年少的江斂跪在血泊中央親眼看著親人一個個慘死,長輩護他而亡族人被屠戮殆盡,血海深仇,歷歷在目。
耳邊全是臨死前的哀嚎眼前全是血色與死亡。
心魔化作當年屠戮宗族的敵人,持刀一步步朝著年少的他走來,獰笑刺骨:
“小小魔崽子,孤身一人無家無親,沒人護你今天就讓你跟著你族人一起去死!”
幻境擬真痛感真實,絕望真實。
江斂一入幻境,瞬間被拉入當年最深的噩夢。
心底最痛的傷疤被硬生生撕開執念翻湧戾氣暴漲。
他一瞬間恍惚,神魂被幻境拉扯,差點沉淪進去。
可就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
他腦海裡,閃過一個身影。
不是族人不是仇恨不是過往。
師父蘇照寒。
江斂猛地回神,眼底猩紅驟現,低吼一聲:
“不對!這不是真的!”
“我的族人雖死,但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有師父!我有要護的人!”
他強行掙脫幻境沉淪魔力氣流爆發,震碎身前心魔虛影。
可心魔狡詐一擊不成,立刻換幻。
下一瞬景象再變。
眼前不再是血海宗族。
而是師門覆滅那一天。
漫天烽火仙山崩塌,師門血流成河師傅隕落,同門慘死。
而幻境最殘忍的一幕——
蘇照寒背對著他,一步步往前走,頭也不回,聲音冰冷絕情:
“江斂,我不要你了。”
“你是魔,我是仙,本就殊途。”
“從今往後你我師徒,恩斷義絕。”
這句話是江斂這輩子最怕聽見的話。
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最大的軟肋。
江斂身形一晃神魂巨震,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
眼底瞬間泛紅疼得窒息。
他最怕的就是師父不要他。
幻境裡的蘇照寒越走越遠背影決絕,再也不回頭。
心魔在耳邊蠱惑:“看吧,你終究是沒人要的孩子。”
“她遲早會丟下你遲早會推開你。”
“與其被拋棄不如沉淪幻境,永遠活在夢裡不用痛怕。”
江斂腳步僵住,神魂搖搖欲墜。
另一邊,蘇照寒入幻境之後也看見了自己的心魔。
她看見師傅還在師門還在,歲月安穩一切悲劇從未發生。
那場夢,是她最想要的圓滿。
溫柔,安穩,不捨,眷戀。
可她經歷過一次生死割魂看透天道無情,早就心智堅定。
她只看了一眼,便瞬間看破幻境:
“假的。”
她一念清醒立刻掙脫自己的心魔幻境。
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看魔骨心晶,不是看出路。
是找江斂。
她轉頭一看,瞬間心頭一緊。
江斂被困在心魔幻境內眼神渙散,神志恍惚整個人神魂被幻境牢牢鎖住,臉色慘白身子微微發抖,沉浸在被她拋棄的噩夢之中。
他不破心魔,走不出來。
再耗片刻神魂就會被心魔啃噬殆盡,永遠沉睡神魂俱滅。
蘇照寒二話不說快步衝到他面前。
不管幻境干擾不顧心魔反噬,抬手一把抱住他緊緊抱住。
她貼在他耳邊聲音清晰、堅定,一字一句,穿透幻境所有蠱惑:
“江斂,醒醒。”
“這是心魔,是假的。”
江斂神志恍惚聽見她的聲音,微微一動卻醒不過來。
心魔死死纏他執念,不讓他醒。
蘇照寒見狀不再多說。
言語不夠需以神魂渡。
她抬手掌心貼在他心口,再度催動兩人之前相交的仙魔本源羈絆。
仙息渡入他神魂暖意灌入他識海,以自己清醒神魂強行渡他破幻。
“我渡你出來。”
“有我在,心魔傷不了你。”
仙魔本源再次相融神魂相連,心意互通。
蘇照寒的意識直接闖入他的心魔幻境,找到沉淪的他一把將他從噩夢裡拉出來。
幻境破碎心魔潰散,漫天白霧瞬間散盡。終關心魔劫,破了。
幻境消散重回魔墟終關秘境。
眼前不再有血海不再有噩夢,不再有虛妄離別。
只有安靜的地底溶洞中央懸浮著一枚通體暗紅、流轉黑金光芒的晶石。
魔骨心晶,現世。
心晶懸浮半空魔韻滔天,本源厚重正是江斂血脈本命魔骨最後的核心。
心魔劫一過心晶自動認主,緩緩飛入江斂心口魔核位置。
融入的一瞬間——
轟!
江斂體內封印多年的魔骨徹底覺醒!
魔脈全開血脈翻騰,力量暴漲修為瞬間衝破所有瓶頸。
他變強了。
徹底變強了。
可心魔耗神渡劫傷身,魔骨覺醒衝擊太大。
三重力量疊加遠超他神魂承受極限。
魔骨徹底覺醒的最後一刻江斂身子一軟,眼前一黑。
再也撐不住。
意識徹底散盡,當場昏迷。
眼皮一閉直直往下跌倒。
蘇照寒心頭大慌,立刻伸手穩穩接住他,把人緊緊抱在懷裡。
“江斂!江斂!”
她喊他名字他毫無回應,呼吸微弱臉色蒼白,沉沉昏睡意識不醒。
魔骨覺醒成功了。
他人卻昏迷了。
蘇照寒抱著他,不敢多留不敢耽擱。
魔墟深處不宜久待,天道目光隨時會鎖定此地,墨塵羽隨時會追殺過來。
必須立刻出去,扶著昏迷不醒的江斂,一步一步朝著魔墟出口往外走。
她魂魄雖缺,拼盡全力也要把他安全帶出去。
她不會丟下他,永遠不會。
一路往外走,原路折返。
江斂沉沉昏迷人事不知,渾身無力整個人大半重量都靠在蘇照寒身上。
路過屍煞陣舊址法陣已破,再無兇險。
走過幽深石階黑暗長路,一路不停歇。
從地底魔墟深處一步步走出黑林山底洞口。
終於踏出魔墟重回夜色之下。
夜風撲面而來,夜色沉沉黑林寂靜。
守在密林外圍的兩名魔族舊部,一見洞口有人出來,立刻快步迎上。
走近一看——
少主昏迷不醒被蘇照寒扶著,臉色蒼白毫無意識。
兩名魔修瞬間大驚失色,慌忙上前:
“尊上!少主這是怎麼了?!”
“怎麼會昏迷不醒?是不是魔墟里面出了事?!”
兩人又急又慌,滿臉擔憂。
蘇照寒喘著氣,卻語氣沉穩不亂:“心魔劫耗神,魔骨覺醒衝擊太大,力竭昏迷。”
“無礙性命,只是一時意識沉睡需要靜養調息。”
兩名魔修鬆了口氣,依舊擔憂:“要不要屬下接手,護送少主回去?”
蘇照寒搖頭,抱緊懷裡昏迷的江斂,語氣堅定:“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