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仙魔
客棧大堂人聲鼎沸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煙火喧鬧裹著晚風四處漫開。
蘇照寒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摩挲過瓷碗邊緣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兩名黑袍魔族。
“入口在哪。”
她語氣平靜沒有多餘問詢,字字利落。
兩名魔族垂首躬身氣息壓得極低,不敢抬頭直視聲音壓在喉間:
“魔墟入口在落塵城西郊亂葬黑林山底,夜色越深結界越弱,白日根本靠近不得只有三更時分,裂隙才會現世。”
江斂指尖默地攥緊,側身半步不動聲色擋在蘇照寒身前一寸,動作很輕,護得極緊,誰都不能越過他靠近師父分毫。
他沒看魔族,只垂眸看向蘇照寒,語氣沉而篤定:
“師父,吃完我們就走。”
蘇照寒點頭:“好。”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沒動筷。身心調息片刻,魂魄雖依舊空乏心神已然定住。
江斂見她不再吃當即抬手直接起身:“不吃了,我們回房收拾。”
兩名魔族立刻跟上半步,不敢靠前,只遠遠隨行引路。
四人一前兩後穿過熱鬧大堂,穿過往來行人徑直上樓回客房。
客房門一關,隔絕所有外界喧鬧。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晃動。
江斂就站在房門內側背靠著門板,一動不動目光一瞬不瞬鎖著她。
視線寸步不離牢牢黏在她身上,沉在眼底卻處處都是篤定——他要時時刻刻看著她,守著她,不離開半步。
蘇照寒收拾妥當,抬眸看他:“準備好了?”
江斂應聲:“嗯。”
蘇照寒抬步朝門口走。
四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走出客棧後門,避開正街人流沿著落塵城僻靜小巷一路往西。
夜色越來越深月色被黑雲遮擋,整座小城慢慢沉寂街巷燈火漸次熄滅,只剩晚風穿巷涼颼颼掃過衣角。
一路西行,遠離城區人煙。
腳下石板路慢慢變成泥濘土路兩側屋舍換成荒草野坡,風聲越來越大草木搖晃沙沙作響,陰氣一點點瀰漫上來。
兩名魔族在前引路,腳步飛快,低聲回稟:
“少主,前面就是黑林邊界再往前,就是亂葬崗魔墟裂隙就在山底深處。”
蘇照寒抬眸望去。
前方黑黢黢一片密林樹木歪扭猙獰,枝幹交錯盤纏陰氣翻湧,黑霧繚繞連夜風都帶著刺骨寒意。
江斂伸手自然而然扣住蘇照寒手腕,力道不重扣得很穩,攥得牢牢的。
他不說話只用動作確認——我牽著你,絕不鬆手。
蘇照寒沒有掙開任由他牽著,腳步不停。
四人踏入黑林。
林間無光黑霧障眼,腳下腐葉厚積踩上去綿軟無聲,四周死寂沉沉連蟲鳴都無,只剩風聲穿林,呼嘯入耳。
走到密林最深處地面泥土塌陷,凹出一處黑漆漆的山底洞口洞口縈繞淡淡魔族結界暗光,若隱若現。
兩名魔族停步,躬身退下:
“尊上,魔墟入口已到我等在外守著,絕不許任何人靠近打擾。”
江斂淡淡開口,語氣冷冽:“看好四周,不準任何人過來。”
“是。”
兩名魔族退後,守在密林外圍。
洞口陰風陣陣,魔氣翻湧,黑漆漆深不見底,寒意撲面襲來。
江斂握著她手腕的手,又緊了緊。
他抬手,指尖凝起自身魔力氣流護住她周身兩側,將所有陰冷魔氣隔絕在外。
夜色沉黑如墨落塵城西郊黑林山底,魔墟洞口陰風呼嘯。
黑漆漆的入口像一頭蟄伏萬古的巨獸喉口幽深向下,不見底不見光,只有層層疊疊翻湧的陰寒魔氣,不斷往外竄颳得人衣袍獵獵作響,刺骨冰涼。
江斂掌心牢牢扣著蘇照寒的手腕指尖攥得很緊,半分不松。
他走在前面半步把所有黑暗和未知兇險都擋在自己身前,身形挺拔背脊緊繃周身魔息暗斂,眼底沒有半分怯意,只有極強的護念與佔有慾。
誰都不能傷他師父。
魔鬼天道,任何東西都不行。
蘇照寒魂魄殘缺身子本就虛弱,仙脈不穩可她神色依舊沉靜,腳步穩穩跟著江斂半步不離。
“小心,魔墟里面不是普通秘境。”蘇照寒低聲提醒,“上古魔墟層層設禁,一關比一關兇不會讓我們輕易拿到魔骨心晶。”
話音落,兩人並肩抬步踏入魔墟洞口。
一入墟內外界所有風聲、夜色、人間煙火瞬間全部隔絕。
耳邊瞬間死寂。
黑無盡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魔氣濃稠得像實質黑霧裹在身上沉甸甸壓人,呼吸之間都帶著陰冷刺骨的煞氣,往骨頭縫裡鑽。
腳下石階溼滑冰涼蜿蜒盤旋往下,一路深入地底萬丈。
越往下走魔氣越重,寒意越濃四周隱約傳來細碎嘶吼聲,似鬼似魔遠近交織,迴盪空洞聽得人心頭髮緊。
江斂抬手指尖凝起一縷淡黑魔光,微弱亮起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三尺之外全是無盡黑暗。
“應該快到了。”江斂低聲道。
蘇照寒點頭指尖捏著護身符籙,靈力蓄而不發時刻戒備。
果然往下再走數十階石階,前路豁然開闊進入一座巨大的地底石窟。
石窟空曠遼闊地面乾裂發黑,石壁刻滿古老猙獰魔紋,處處透著凶煞之氣。
剛一踏入石窟中央——
轟!
地面猛地震動!
四面八方黑暗之中驟然竄出數十道黑影!
黑影枯瘦如屍渾身腐爛發黑,利爪尖利獠牙外露,是上古戰死之後被魔氣浸染無數年的魔墟屍煞!
屍煞雙目猩紅嘶吼咆哮,帶著滔天煞氣直撲兩人而來!
速度極快煞氣極重,密密麻麻瞬間圍殺近身!
“師父退後!”
江斂一聲低喝瞬間將蘇照寒一把護到自己身後,魔力暴漲周身黑光大盛!
他雖魔骨未覺醒力量受限,可護蘇照寒心切出手便是殺招!
魔風呼嘯拳影凌厲,每一拳砸出都震得屍煞倒飛碎裂,黑霧四濺!
可屍煞數量太多悍不畏死,碎了又聚聚了再撲,源源不斷瘋狂圍攻上來。
幾隻屍煞繞開江斂,利爪猙獰直抓向後方的蘇照寒!
蘇照寒魂魄虛弱靈力不穩,卻依舊抬手凝起仙光符籙飛出,金光炸開擋下近身屍煞。
可她身子本就虧損嚴重硬扛幾招之後,氣血翻湧心口魂魄空缺之處驟然刺痛,身子一晃腳步踉蹌了一下。
“師父!”
江斂餘光瞥見瞬間紅了眼!
佔有慾瞬間化作滔天戾氣!
他瘋了一樣回身一掌拍碎撲來的屍煞,轉身死死把蘇照寒護在懷裡後背直面所有屍煞圍攻,硬生生用自己脊背扛下所有利爪撕咬!
衣衫瞬間被抓裂皮肉見血,魔血滲出染紅黑衣。
可他眉頭都不皺一下,死死護著懷裡人咬牙低吼:
“不準碰她!誰敢碰她,我撕碎誰!”
少年眼底戾氣暴漲,偏執在此刻爆發到極致。
他可以受傷流血可以死。
但他的師父一根頭髮絲都不能傷。
蘇照寒靠在他懷裡感受他後背不斷承受攻擊,心口一緊:“江斂。”
“我護你就好。”江斂咬牙,死死不放,“我絕不會讓你動手受累。”
兩人一個守前一個護後,並肩迎戰。
可屍煞無窮無盡越殺越多,石窟魔紋不斷湧動源源不斷催生新的屍煞根本殺不完。
打了半個時辰,兩人皆耗損嚴重。
江斂渾身帶傷魔力消耗巨大,漸漸後繼無力。
蘇照寒仙脈紊亂魂魄刺痛連連,臉色越發蒼白,靈力快要枯竭。
再這樣打下去兩人都會耗死在這裡。
根本打不完。
蘇照寒喘息著,低聲急道:“是法陣壓制!魔紋迴圈再生,不破主陣永遠殺不盡!”
江斂喘著氣緊緊摟著她,眼底發紅:“主陣在哪?”
蘇照寒抬眼看向石窟正中央地面,一處最深最古老的魔紋圓心:“在那!一仙一魔氣息合力,才能破陣!單獨一人,靠近就會被陣力反噬撕碎!”
江斂毫不猶豫,兩人並肩頂著屍煞圍攻,一步步往石窟中央法陣圓心衝去。
一路血戰一路硬闖,近身廝殺背靠背對敵。
蘇照寒仙光護他周身,給他擋致命反噬。
江斂魔力開路,給她殺出血路。
好不容易衝到法陣圓心。
腳下魔紋瞬間爆發出滔天黑紅強光!
法陣之力驟然鎖緊!
轟隆隆——
整個石窟劇烈震動!
強大的陣壓瞬間鎮壓下來,死死困住兩人仙魔之力互相排斥,陣力撕扯神魂!
蘇照寒魂魄本就殘缺被陣力一扯,瞬間神魂劇痛眼前發黑,身子軟下去。
“師父!”江斂一把抱緊她,死死摟在懷裡,自己也被陣力撕扯得魔體生疼,經脈欲裂。
兩人被法陣死死鎖在圓心,力量互相排斥,越反抗,撕扯越重。
根本撐不住。
再撐片刻,兩人神魂俱碎,屍骨無存。
蘇照寒咬牙低聲道:“唯有……仙魔本源相融,才能化解陣壓,破陣過關……別無辦法。”
江斂抱著她,心口發緊,卻毫不猶豫:“只要能護你,我甚麼都願意。”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只為護她。
法陣鎮壓之下萬般無奈之下,兩人只能順應法陣天道制衡仙魔本源。
江斂緊緊抱著蘇照寒,掌心貼住她後背心脈。
蘇照寒抬手抵在他胸前魔核之處。
仙息如水,溫柔渡入。
魔元如淵,沉沉相擁。
一仙一魔,一溫一烈,一陰一陽。
兩股本該相剋相悖的本源氣息,在絕境法陣催動下緩緩相融,互相滲透交織,纏纏綿綿你中有我。
仙魂得魔氣溫養魂魄空缺之處被暖意填補,神魂劇痛緩解。
魔核借仙韻穩根多年封印魔力開始鬆動,戾氣平復。
氣息互通神魂互纏,骨血相連。
法陣瞬間感應到本源相合,魔紋強光漸漸平息撕扯之力緩緩消散。
圍攻的屍煞瞬間全部化作黑煙潰散。
石窟風波停息魔氣溫順,微光流轉。
兩人相擁站在法陣中央氣息交融未散,心跳相依神魂相系。
江斂抱著她,不肯鬆手眼底佔有慾濃得化不開。
從今往後,他們氣息相連神魂相依,生死不離。
蘇照寒靠在他懷裡氣息微喘,臉色漸漸回暖抬眸看著眼前少年。
江斂低頭看著她聲音沙啞,執念深沉:
“師父,你這輩子,再也離不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