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照川
魔氣翻湧的嘶吼聲，幾乎要掀翻照川仙宗的護山大陣。
淡金色的光幕早已黯淡得如殘燭每一次魔兵的衝撞，都讓陣紋崩裂出更多細碎的裂紋，金色的光屑混著黑色的魔氣，像一場悽美的碎雨，落在滿地的鮮血與殘肢上。
陸星辭的紅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大半是魔兵的，小半是自己的。
他的長劍已經卷了刃指節因為死死攥著劍柄而泛出青白，手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仙力隨著每一次揮劍不斷流失，腳步也漸漸虛浮。
可他不敢退，半步都不敢退，因為他的身後，是小師妹。
魔將的骨刃帶著呼嘯的破風聲，再次衝破仙兵的阻攔，朝著山巔的小師妹劈去。
那骨刃泛著幽綠的魔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出滋滋的聲響，離小師妹不過數尺之遙。
小師妹嚇得渾身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連哭都哭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帶著死亡氣息的骨刃，越來越近。
“小師妹！”
陸星辭的嘶吼聲震裂了喉嚨。
他拼盡最後一絲仙力，猛地撲過去紅衣翻飛，像一道赤色的流星，死死擋在小師妹身前。
長劍橫揮，與骨刃相撞。
“鐺——！！！”
刺耳的脆響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陸星辭的長劍瞬間崩裂，碎成數段。
骨刃去勢不減帶著滔天的魔氣，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魔氣順著骨刃湧入他的經脈，瞬間摧毀了他的仙力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陸星辭低頭，看著胸口露出的半截骨刃鮮血從嘴角、從傷口、從每一個毛孔裡洶湧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青石地，也濺到了小師妹的裙襬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因為他知道，他倒下了小師妹就危險了。
他死死撐著最後一口氣，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魔將，依舊擋在小師妹身前。
他的雙腿已經發軟幾乎要站不住，卻還是努力挺直脊背像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護著他的小師妹。
魔將見一擊未中怒吼一聲，猛地抽出骨刃，再次朝著陸星辭的後背劈下。
這一次，骨刃直接將他的脊背劈成兩半。
“噗——！！！”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小師妹一臉。
溫熱的、粘稠的、帶著生命溫度的血，沾在她的臉頰上，燙得她渾身一顫。
陸星辭的身體晃了晃，終於還是倒了下去。
他倒在了離小師妹腳邊不足三尺的地方。
他的頭朝著小師妹的方向，眼睛還睜著，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只有對小師妹的寵溺和安撫。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用盡了最後一口氣卻依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
“小師妹……別怕……”
“師兄……帶你回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仙光。
那仙光很暖，像春日裡最柔的陽光卻又帶著消散的速度。
它緩緩從陸星辭的身體裡升騰飄到小師妹的頭頂，輕輕繞了一圈，像是在輕輕撫摸她的發頂。
然後，仙光漸漸變淡，越來越淡，最終化作一縷細碎的光屑，散落在魔氣漫天的天地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三師兄——！！！”
小師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猛地掙脫蘇軟的懷抱，跌跌撞撞地撲到陸星辭的身體旁，伸出小手想要抓住那縷消散的仙光，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
她的小手按在陸星辭冰冷的胸膛上，那裡再也沒有了溫暖的心跳，再也沒有了有力的跳動。
血，染紅了她的小手，染紅了她的衣袖，也染紅了她的眼睛。
她趴在陸星辭的身體上，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三師兄！三師兄！我不要回家了！我只要你回來！三師兄——！！！”
可回應她的，只有漫天的魔氣嘶吼，和魔兵衝鋒的腳步聲。
蘇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眼睜睜看著三師兄倒在小師妹面前，看著他化作仙光消散，看著小師妹崩潰痛哭的模樣，眼淚洶湧而出，視線瞬間模糊。
她想衝過去抱住小師妹，想安撫她，想告訴她三師兄只是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
可她還沒邁出腳步，就被身後的魔兵纏住。
一個魔將趁著她分心的瞬間，骨刃帶著幽綠的魔氣朝著她的後心刺來。
那骨刃的速度極快，蘇軟根本來不及躲閃。
“軟兒！”
一聲淒厲的嘶吼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林時淵猛地掙脫身前的魔兵，幾乎是用身體撞開了擋在他面前的魔將，奮不顧身地撲到蘇軟身後。
他的月白道袍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手臂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仙力也已經消耗殆盡。
可他還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蘇軟死死護在懷裡，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承受了那記骨刃。
骨刃刺穿了他的後背，從胸口穿出。
魔氣順著骨刃，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林時淵的身體猛地一僵，嘴角瞬間湧出大量的鮮血，染紅了蘇軟的衣襟。他緊緊抱著蘇軟，手臂收得死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軟兒……別怕……有我在……”
蘇軟渾身顫抖，眼淚糊滿了臉頰她死死抱著林時淵的脖子，哭著喊：“時淵！你怎麼樣！你別嚇我！我們找醫生！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時淵——！！！”
“傻丫頭……”林時淵低頭，看著懷裡的蘇軟，眼底滿是溫柔與不捨他抬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可指尖剛觸到她的臉頰，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身體漸漸軟了下去，抱著蘇軟的手臂，也慢慢鬆開。
“時淵！”蘇軟伸手想要接住他，卻只接住了一片冰冷的身體。
林時淵重重地倒在地上，背心上的骨刃還插在那裡，鮮血像泉水一樣湧出，很快就染紅了周圍的青石。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蘇軟的方向，眼底的溫柔還在，卻漸漸失去了光彩。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甚麼卻只咳出了一口鮮血，最終，徹底沒了呼吸。
“林時淵……”蘇軟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怎麼能……丟下我……”
她趴在林時淵的身體上，眼淚無聲地流淌，沒有哭出聲，卻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讓人揪心。
可這時，又一個魔兵衝破了防線，朝著蘇軟和小師妹的方向衝來。
那魔兵手中的骨刃泛著寒光，目標直指蘇軟懷中的小師妹。
蘇軟猛地抬頭，眼底的淚水瞬間被猩紅取代。
她擦乾眼淚緩緩站起身。
她的身上沾著林時淵的血，臉上也沾著陸星辭的血可她的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無比冰冷。
她將小師妹死死護在身後，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刃指向衝來的魔兵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誰敢動我師妹，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魔兵嘶吼著衝了上來，骨刃朝著蘇軟的頭頂劈下。
蘇軟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
她握緊佩劍，拼盡最後一絲仙力朝著魔兵刺去。
可她的仙力早已透支，根本無法抵擋魔兵的攻擊。
骨刃落在她的肩頭瞬間劈開了她的皮肉，鮮血瞬間湧出。
她的身體晃了晃，卻依舊死死握著佩劍不肯倒下。
魔兵見她還不退縮怒吼一聲，骨刃橫掃，朝著她的脖頸劈來。
這一擊，足以致命。
小師妹看著二師姐危在旦夕，眼淚又湧了上來，她尖叫著：“二師姐！小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的劍光，從側面劈來。
劍光精準地斬斷了魔兵的骨刃，將魔兵劈成兩半。
是大師兄沈硯舟。
他的青衣早已被鮮血染透長劍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嘴角還淌著血，眼底的冷冽卻依舊未減。
他快步走到蘇軟身邊將她護在身後，長劍直指衝來的魔兵，聲音沙啞：“有我在，誰也別想傷她們分毫。”
蘇軟看著大師兄染血的背影，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大師兄也撐不了多久了。
可她不能倒下。
她的小師妹還在她身後。
她的夫君，用生命護住了她。她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
她強忍著肩頭的劇痛，握緊佩劍，與大師兄並肩作戰，死死守住身後的小師妹。
魔兵越來越多，照川仙宗的弟子們也越來越少。
護山大陣的淡金色光芒，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隨時都可能徹底崩碎。
清雲上仙的白鬚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仙力也已經透支到了極致，他靠在山巔的石碑上，看著浴血奮戰的弟子們，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無法呼吸。
他知道，照川仙宗，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魔尊無妄終於動了。
他緩緩邁步，朝著山巔走來。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開一道縫隙魔氣順著縫隙蔓延，所過之處，仙力潰散，生機斷絕。
他的玄衣在魔氣中獵獵作響，墨色的眼瞳掃過戰場，最終落在小師妹身上，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壓。
“蘇照寒，你終究是逃不掉的。”
季無妄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天地間。
他抬手，朝著小師妹的方向，輕輕一勾。
一道無形的魔氣，瞬間朝著小師妹捲去。
那魔氣帶著強大的吸力，瞬間將小師妹從蘇軟和沈硯舟的身後卷出。
“小師妹！”
蘇軟和沈硯舟同時嘶吼，拼命地想要去抓她，卻都被魔兵纏住，無法靠近。
小師妹被魔氣卷在半空中，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魔尊的方向飄去。她的小手拼命揮舞，哭喊著：“師父！大師兄！二師姐！”
清雲上仙看著這一幕，眼底的決絕瞬間被絕望取代。
他拼盡最後一絲仙力，朝著魔尊揮出一道金光，卻被魔尊輕易擋下。
“清雲，你護不住她。”無妄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蘇軟猛地掙脫了魔兵的糾纏，紅著眼睛，朝著小師妹衝了過去。
她的肩頭還在流血，仙力也已經耗盡，可她的速度，卻快得像一道粉色的影子。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小師妹的衣角。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小師妹的瞬間，一道魔將的骨刃，從側面刺來，直指她的心臟。
這是蘇軟最後的機會。
也是她最後的退路。
她可以躲。
她可以跑。
她還年輕，她還有未來。
可她看著半空中拼命掙扎、哭喊的小師妹，看著師父、大師兄都被纏住、自顧不暇的模樣，眼底的猩紅越來越濃。
她的小師妹，不能有事。
她的夫君，為了護她而死。她不能再讓小師妹，因為她，而落入魔頭之手。
蘇軟猛地轉身，將小師妹死死護在懷裡。
骨刃，精準地刺穿了她的胸膛。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淺粉衣裙，染紅了懷中的小師妹。
“二師姐——！！！”
小師妹的尖叫，撕心裂肺。
蘇軟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她緊緊抱著小師妹，將臉貼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小師妹……別怕……”
“二師姐……帶你走……”
她的身體越來越軟，仙力正在快速流失，可她還是努力地抱著小師妹，不肯鬆開。
她的眼淚，滴落在小師妹的發頂，混著鮮血，溫熱而苦澀。
“我不能丟下你……”
“不能讓你被魔頭抓走……”
“不能讓你……一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啞，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她的身體，重重地倒了下去。
依舊是護著小師妹的姿勢。
依舊是將她護在自己的懷裡。
依舊是用自己的生命，為她擋住了最後一擊。
小師妹趴在二師姐冰冷的身體上，看著她胸口的骨刃，看著她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的哭聲，嘶啞得幾乎要撕裂喉嚨，卻再也換不回二師姐的一句“小師妹別怕”。
山巔之上，只剩下沈硯舟和小師妹還有滿地的鮮血和屍體。
護山大陣，徹底崩碎。
魔尊無妄，終於走到了山巔。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蘇軟和陸星辭，看著護在小師妹身前的沈硯舟，墨色的眼瞳裡沒有絲毫波瀾，卻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沈硯舟的青衣早已被鮮血染透，長劍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
他的肩頭、手臂、胸口，都佈滿了傷口，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流淌，在他的腳下匯成一灘小小的血窪。
他的仙力已經透支到了極致。
可他沒有後退。
半步都沒有。
因為他的身前，是小師妹。
是他守了十幾年的小師妹。
是他拼了命也要護到底的小師妹。
沈硯舟緩緩抬頭，望向魔尊季無妄。他的眼神很靜，很冷，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要動她，先踏過我的屍體。”
他的聲音很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無妄看著他，墨色的眼瞳微微一凝。
他見過太多的仙門弟子，見過他們求饒，見過他們投降，見過他們絕望。
卻第一次，見到有人寧願以卵擊石，也要護一個孩童周全。
清雲上仙靠在石碑上，看著沈硯舟，眼底滿是悲痛與不捨。
他知道，大弟子，也撐不住了。
可他不能開口阻止。
他知道，這是大弟子的選擇。
季無妄緩緩抬手，朝著沈硯舟的方向輕輕一壓。
一道無形的魔氣威壓，瞬間朝著沈硯舟壓來。
沈硯舟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瞬間湧出大量鮮血，他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他的膝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青石地，被他的鮮血染得更深。
可他還是抬起頭，死死盯著魔尊，眼神裡的冷冽，絲毫沒有減退。
“我……絕不……交人。”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帶著淚，帶著他的決心。
季無妄看著他，墨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本不想趕盡殺絕。
本想交出小師妹，便能平息這場浩劫。
可他沒想到，這些人，竟如此決絕。
竟寧願全軍覆沒，也不願交出一個無辜的孩童。
沈硯舟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他的仙力，已經徹底枯竭，經脈，也已經被魔氣嚴重侵蝕。
他轉頭，看向趴在地上、哭得幾乎暈厥的小師妹。
他的眼底，瞬間褪去所有的冷冽，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小師妹的發頂。
可他的手，剛抬起一點，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眼淚，從他的眼角緩緩滑落。
混著鮮血，滴落在青石地上。
“小師妹……”
“對不起……”
“師兄……沒能護好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帶著無盡的遺憾與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