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門索稚
“罷了……”清雲上仙長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悲痛，“此事，本就該讓你們知道。”
他抬手拂去周身的魔氣指尖輕顫，緩緩道出了一個塵封的秘密：“照川仙宗與世無爭，卻並非生來如此。百年前，本君推演天命發現仙魔大戰將至，而魔界至尊無妄，所求的並非天下，而是……應劫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師妹身上，眼底滿是心疼，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個懵懂的孩子：
“照寒這孩子，生來便與旁人不同。她的命格，是天生的應劫之體。‘’
‘’仙魔大戰的終極劫數，需以她的魂魄為引，方能平息。魔界的記載裡，早已寫明，唯有獻祭應劫之人，方能化解仙魔之戰的浩劫，讓魔界與仙門，重歸平衡。”
“甚麼？！”陸星辭瞬間紅了眼，猛地往前一步，死死攥住清雲上仙的衣袖，指節泛白。
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吼，“師父！你在說甚麼胡話！小師妹才幾歲！她是我們的小師妹，是我們捧在手心裡疼的寶貝！你怎麼能……怎麼能把她交出去獻祭！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
陸星辭的紅衣在魔氣中獵獵作響平日裡大大咧咧、嬉皮笑臉的他，此刻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死死護著身後的小師妹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狼，對著山下的魔尊也對著自己的師父，發出最決絕的反抗。
蘇軟也瞬間崩潰，眼淚洶湧而出她撲到清雲上仙身前，跪在地上，哽咽著：“師父！求您！不要犧牲小師妹！她還這麼小！她甚麼都不懂！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我們可以一起迎戰魔軍！就算戰死，我們也絕不把小師妹交出去！”
林時淵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沉重卻堅定：“上仙，我清風仙宗願與照川仙宗共抗魔軍！縱使魔軍勢大，我等也絕不退縮！但獻祭小師妹之事，萬萬不可！她是無辜的，絕不能成為平息浩劫的犧牲品！”
大師兄沈硯舟也緩緩跪下，青衣覆地長劍拄地，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師父，弟子也不同意。小師妹自化形以來，乖巧懂事，從未惹過禍端。這些年，我們把她當成心頭肉，拼了命也要護她周全。如今要她獻祭，弟子做不到。縱使天道難違，弟子也願以己身，替小師妹應劫！”
山巔之上弟子們紛紛跪下，聲聲泣血。
清雲上仙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子，看著小徒弟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汪汪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無法呼吸。
他何嘗想犧牲小徒弟？
百年前推演天命時，他便知道這個結局。
他曾無數次試圖改變天命想讓小師妹平安長大，想讓她擁有普通人的幸福，想讓她躲過這場宿命的劫。
他護了她百年教她修行，給她溫暖，給她團圓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般疼愛。
這麼多年來，他早已對這個懵懂可愛的小丫頭，生出了無法割捨的牽掛。
哪裡捨得？
哪裡捨得將她推上獻祭之路？
哪裡捨得讓她年紀輕輕，便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可天道無情，劫數難違。
魔尊無妄手握魔界大軍，橫掃八荒仙門，無人可擋。
若不交出小師妹，照川仙宗頃刻間便會化為焦土，師門眾人，乃至山下無數生靈，都將死於魔軍之手。
可交出小師妹，他又於心何忍？
清雲上仙緩緩蹲下身，伸手輕輕拭去小師妹臉上的眼淚，指尖顫抖，聲音溫柔得近乎哽咽：“照寒，我的好孩子……不是師父要犧牲你，是……是宿命啊。”
小師妹眨了眨還含著淚的大眼睛，小手緊緊抓住清雲上仙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懵懂又害怕：“師父……我不想獻祭……我想一直和你們在一起……我不想死……”
“乖，不怕。”清雲上仙將小師妹輕輕攬入懷中，緊緊抱著她。
像是要把這百年的時光都揉進懷裡，“有師父在，有師兄師姐在，我們一起護著你，一起迎戰魔軍。就算宿命難違，師父也絕不會讓你獨自赴死。”
山巔的悲泣，穿透層層魔氣，傳到山下。
無妄立於陣前，墨色眼瞳掃過山巔相擁的眾人，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只有冰冷的催促：“清雲，給你最後一炷香的時間。交人，便罷。不交，本君便踏平照川仙宗，將你們所有人，都挫骨揚灰。”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
山巔之上悲泣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決絕的堅定。
清雲上仙緩緩鬆開小師妹，站起身，眼底的沉痛被決絕取代。
他抬手拂去身上的灰塵，白鬚輕揚，周身仙力轟然運轉淡金色的仙光從他體內緩緩溢位，護住整座照川仙宗。
“諸位弟子，”清雲上仙的聲音傳遍山巔，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仙魔之戰，本就無淨土。我照川仙宗與世無爭，卻也絕不做任人宰割的懦夫！縱使魔軍勢大，縱使宿命難違，我們也絕不交出她！今日，我等便死守照川，與魔軍決一死戰！”
“死守照川！決一死戰！”
師門眾人齊齊起身，齊聲高呼，聲音震徹山谷，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陸星辭紅著眼睛，將小師妹交給蘇軟。
轉身大步走向山門，紅衣在魔氣中獵獵作響，手中長劍出鞘，劍刃映著血色魔氣，泛著嗜血的光：“魔頭！我陸星辭在此！有本事就上來！看看我能不能砍了你！誰敢動我師妹一根頭髮，我就殺誰！”
蘇軟緊緊抱著小師妹，擦乾眼淚，眉眼間多了幾分堅定。
她轉身走向殿宇，取出自己的佩劍又將林時淵送的玉佩貼身佩戴，聲音溫柔卻堅定：“時淵，我們一起迎戰。就算戰死，我們也絕不分開。”
林時淵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軟兒，我陪你。生同衾，死同xue，絕不分離。”
大師兄沈硯舟執劍立於山巔，青衣覆雪，目光冷冽地望向山下的魔軍，周身仙力運轉，劍刃上泛起淡淡的清輝。
他轉頭看向小師妹，眼底的冷冽化作溫柔，輕輕道：“小師妹，別怕。大師兄會護著你。”
小師妹躲在蘇軟懷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雖然還是害怕，卻看著身邊一個個堅定的師兄師姐，心裡多了一絲莫名的勇氣。
她知道，他們是她的家人，是她的依靠，他們會護著她，不會讓她出事。
清雲上仙抬手一揮，拂塵指向山門，淡金色的仙光暴漲，護山大陣瞬間加固，將整座照川仙宗牢牢護住：“弟子們，列陣！迎敵！”
照川仙宗的弟子們紛紛起身，手持長劍，列成整齊的陣型，站在山門之後。他們的臉上雖有恐懼，卻帶著決絕。他們知道，守護宗門，守護小師妹，是他們的使命。
魔軍陣前，無妄看著加固的護山大陣，看著山巔上嚴陣以待的眾人，墨色眼瞳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卻很快被冰冷覆蓋。他抬手一揮，聲音冷冽：“魔軍聽令！攻破照川仙宗，生擒蘇照寒！”
“遵魔尊令！”
萬魔齊聲高呼，聲音震徹天地，魔氣翻湧，朝著照川仙宗的山門壓來。
護山大陣與魔氣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淡金色的仙光與黑色的魔氣交織碰撞，濺起漫天的光屑。
“殺！”
陸星辭率先衝下山頭紅衣如火，長劍揮舞，仙力凝聚，每一劍都精準刺向衝來的魔兵。
魔兵的骨刃與他的長劍相撞，發出刺耳的脆響，魔兵被震得後退數步，口中發出淒厲的嘶吼。
“星辭，小心！”林時淵與蘇軟緊隨其後，清風仙宗的弟子也紛紛衝下山，與照川仙宗的弟子並肩作戰。
林時淵的劍招溫潤卻凌厲，每一劍都精準剋制魔氣，蘇軟的劍招靈動卻迅猛，與魔兵周旋，護住身後的小師妹。
大師兄沈硯舟立於山巔，長劍揮舞劍氣縱橫，所過之處，魔氣潰散魔兵紛紛倒地。他的劍很快，快到殘影都看不見，可魔兵太多了，一個魔將衝破他的防線，骨刃直取山巔的小師妹。
“小師妹，小心！”沈硯舟瞳孔驟縮，猛地轉身，長劍擋在小師妹身前，與魔將的骨刃相撞，發出刺耳的脆響。
他被震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鮮血，卻依舊死死擋在小師妹身前，劍刃直指魔將，聲音冷冽：“敢動我師妹，死！”
清雲上仙立於山巔中央拂塵一揮，萬千道金光從拂塵中射出，砸向衝來的魔兵魔將，硬生生劈開一條血路。
他的周身仙力運轉，白鬚飛揚，眼底滿是決絕，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痛。他知道，這場戰鬥，註定慘烈，註定會有犧牲。
小師妹躲在蘇軟懷中，看著身邊倒下的同門，看著師兄師姐們浴血奮戰，看著滿山的血色魔氣，眼淚又湧了上來，卻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她看著二師姐滿身是血卻依舊堅定的模樣，看著三師兄紅著眼睛拼命的模樣，看著大師兄擋在她身前的模樣，看著師父白髮染血卻依舊護著她的模樣，心裡暗暗發誓：她要變強，她要保護他們，她不要再讓他們為了護她而受傷。
魔氣翻湧，血色漫天。
照川仙宗的弟子們一個個倒下，又一個個站起來。他們的仙力漸漸耗盡，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青衣、紅衣、白衣，卻依舊沒有一個人後退。
陸星辭被數個魔將圍攻，長劍漸漸握不穩，嘴角溢位鮮血，卻依舊嘶吼著：“誰敢動我師妹！我殺了誰！”
林時淵為了護住蘇軟，被魔兵的骨刃劃開了手臂，鮮血染紅了月白道袍，卻依舊緊緊握著蘇軟的手，聲音堅定：“軟兒，我在。”
沈硯舟的青衣早已被鮮血染透，長劍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卻依舊死死護著山巔的小師妹，眼底的冷冽依舊，卻多了一絲疲憊。
清雲上仙的白鬚也染了血，仙力漸漸透支，護山大陣的淡金色光芒越來越淡，卻依舊死死撐著，護住身後的弟子。
山巔之上，魔氣瀰漫，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
可沒有一個人，提出要交出小師妹。
他們或許會倒下，或許會戰死，或許會魂飛魄散。
縱使宿命難違，縱使魔軍勢大，縱使前路是萬丈深淵。
他們也願以血肉為盾，以仙魂為矛，死守照川，共抗魔潮。
魔尊無妄立於陣前，看著山巔上慘烈的戰局，看著一個個魔兵倒下，看著照川仙宗的弟子們浴血奮戰，墨色眼瞳裡沒有絲毫波瀾，卻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沒想到，他們竟如此決絕。
竟寧願全軍覆沒，也不願交出一個孩童。
清雲上仙看著節節敗退的弟子，看著越來越濃的魔氣，心口像是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照川仙宗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