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魂沉
古戰場的風沙,裹挾著百年不散的血腥與枯朽之氣在天地間肆虐翻湧。
方才那驚世餘威尚未散盡,地面裂痕縱橫交錯黃沙之下深埋的斷劍殘甲微微震顫。
氣勢洶洶的仙界太子墨塵羽,帶著一眾天巡衛狼狽逃竄連回頭對峙的膽量都沒有。
天地之間終於短暫歸於死寂。
可這份死寂,沒有半分安穩只剩刺骨的寒涼與揪心的慌亂。
蘇照寒立在漫天風沙中央,素色布衣被風捲得獵獵作響身姿看著依舊挺拔如初清冷如舊,可唯有她自己心底清楚體內早已翻江倒海神魂經脈劇痛難忍。
第一魄歸位尚未完全融合穩固她方才為護身前之人,為震懾墨塵羽一眾虛偽仙徒強行催動全盛仙尊之力威勢驚三界。
招式是贏了戰局是定了,可反噬的劇痛終究要她一人硬生生扛下。
喉間腥甜反覆翻湧根本壓不住,方才強撐著對峙的那口氣驟然鬆懈眼前天旋地轉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
她身形微微一晃再也支撐不住,直直朝著身前倒了下去。
下一瞬,一雙溫熱有力的手臂穩穩將她接入懷中。
江斂心跳驟然大亂,手臂收緊牢牢抱住她軟下來的身子,掌心緊緊貼著她的後背滾燙的魔氣源源不斷渡入她體內,想要替她壓制反噬劇痛,替她穩住搖搖欲墜的神魂。
他抱得住她的人護得住她的身,卻偏偏護不住她的魂。
這世間所有兇險廝殺他皆可替她擋下,萬千仙魔仇敵,他皆可親手碾碎可唯獨神魂心魔、宿命劫數,旁人分毫替代不得分毫干預不得。
“師父!師父!”
江斂聲音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心疼,指尖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臉頰擦去她嘴角殘留的血色,“別閉眼,我在,我一直都在。”
蘇照寒靠在他溫熱的懷裡鼻尖縈繞著他獨有的、讓她心安的氣息眼皮重如千斤根本睜不開。
體內仙魂反噬越來越烈,神脈刺痛鑽心渾身寒涼刺骨,彷彿有無數細針密密麻麻紮在神魂深處。
她想應聲想告訴他自己無事,想抬手安撫他的慌亂可嘴唇動了動,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古戰場沉積百年的瘴氣怨風本就陰邪刺骨,專侵修士神魂經脈。
方才大戰仙力激盪,結界破碎那些潛藏在黃沙白骨之下的陰瘴黑霧,順著她周身鬆動的仙息縫隙毫無阻攔地鑽入她的神脈之中。
陰瘴纏魂,幻境自生。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緩衝。
黑霧絲絲縷縷鑽進眉心順著經脈遊走,直抵神魂本源。
蘇照寒只覺得腦海轟然一響,耳邊所有聲音瞬間消散。
風沙呼嘯聲、天地呼嘯聲、江斂焦急的呼喚聲、遠處殘兵逃竄的腳步聲……所有外界聲響,盡數被隔絕在外,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界一瞬安靜得可怕。
她的意識開始下沉不斷往下墜,如同墜入無邊無底的深海,周遭一片昏暗唯有眼前一點點白光緩緩亮起,溫柔卻強勢一點點包裹住她的神魂。
江斂低頭看著懷中的人,眼睜睜看著她原本清亮的眼眸驟然失了神采眼底蒙上一層空茫的白霧,呼吸漸漸變得淺淡神魂氣息一點點抽離肉身。
他看得清清楚楚卻無能為力。
他能看見她的神魂被無形的白霧拉扯、包裹、吞噬,一點點脫離軀體,朝著另一個未知的空間飄去。
看得見摸不著,護得住身,守不住魂。
這種無力感比讓他直面千軍萬馬、身受重傷碎魔骨還要疼上百倍千倍。
“師父!別去!”
江斂心口驟然一緊,戾氣與慌亂瞬間翻湧,他下意識想要收緊手臂。
想要強行將她飄散的神魂拉回體內,腳步往前一踏想要靠近那層籠罩她神魂的白霧。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層白光的瞬間,異變陡生。
白霧驟然劇烈翻湧透出一股極強的反噬之力,狠狠彈開他的身形。
只要他靠近半分那股幻境之力便會立刻反噬蘇照寒的神魂,讓她魂體受創痛得她眉心緊蹙,臉色越發慘白,身子下意識輕輕顫抖分明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江斂腳步猛地頓住,瞬間不敢再動分毫。
他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他靠近,她就會更痛。
他只能硬生生停下腳步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骨節泛白,眼底戾氣翻湧心疼到極致,卻連上前一步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站在幻境之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眼睜睜看著她被純白幻境吞噬眼睜睜看著她墜入心魔舊夢,甚麼都做不了甚麼都替不了。
只能看著只能等著只能心疼。
這是她的劫,她的夢,她百年埋在心底最深的執念與傷痛。
註定只能她一人獨自走過獨自重溫,獨自渡劫。
旁人再好再疼她,再護她也無法插手分毫。
江斂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咯吱作響,眼底翻湧著滔天戾氣,卻又硬生生全部壓下。
他不敢鬧不敢闖不敢強行破境。
他怕自己但凡動作大一點,傷到她半分疼到她一絲一毫。
他只能站在原地死死守著她的肉身,替她擋住外界所有風沙侵擾替她護住肉身安穩,做她最後的後盾。
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著懷中人空茫的眉眼,眼底滿是心疼與焦灼。
“師父。”
他聲音壓得極低溫柔又沙啞,字字落在她耳邊哪怕知道她聽不見,也依舊一遍遍輕聲安撫。“我就在外面等你半步不離。你慢慢渡你的劫我守著你,等你夢醒等你回來。”
無論你夢迴多少年無論你重溫多少痛無論你困在夢裡多久。
我都等。
外界古戰場風沙依舊歲月彷彿靜止不動,可屬於蘇照寒的時光已然開始倒流。
神魂徹底被純白幻境包裹的那一刻,蘇照寒再也感知不到懷中的暖意感知不到外界的風沙,感知不到江斂的呼喚與守護。
所有的殺伐、逃亡、追殺、對立、隱忍,全部褪去。
眼前沒有古墟戰場,沒有血色黃沙,沒有仙魔紛爭,沒有虛偽太子,沒有百年逃亡的疲憊與孤寂。
周遭沒有顏色沒有聲響,沒有四季沒有晝夜。
只剩一片乾乾淨淨、安安靜靜,不染一絲塵埃不沾半點血腥的純白。
白茫茫一片溫柔靜謐,安穩祥和彷彿世間所有苦難傷痛,都從未發生過。
時光逆流,歲月折返。
一瞬萬年,重回初始。
她不再是歷經滄桑魂魄殘缺、被三界追殺的蘇照寒。
她只是最初最初最初,還未化形未懂苦難、未歷廝殺,未知宿命的那一顆——天道親手降下的仙魂種子。
純白幻境之中意識浮沉,沒有軀體沒有手腳,沒有容貌沒有修為沒有恩怨。
唯有一縷懵懂純淨的意識,清醒地存在著感知著周遭一切。
眼前純白霧氣緩緩散開,一幕久遠到快要被時光掩埋的畫面在她神魂眼底緩緩清晰浮現。
只有照川仙宗雲霧繚繞,仙氣氤氳歲歲年年安穩靜好。。
那冰雕剔透無瑕寒氣內斂,仙氣縈繞冰心中央,躺著一顆雪白溫潤微光流轉的仙魂種。
那就是她。
一切苦難尚未開始一切宿命尚未降臨,一切離別尚未發生一切傷痛尚未紮根。
她的人生,還滿是溫柔與偏愛。
她的世界,還全是家人與暖意。
夢境初臨,時光歸位。
心魔始啟,舊憶重翻。
純白一夢歸她年少,歸她圓滿歸她這輩子最幸福最安穩最無憂無慮的舊時光。
而幻境之外,古墟之上。
江斂靜靜抱著她微涼的身子站在漫天風沙裡,隔著一層可望不可即的幻境屏障眼底泛紅,指尖發抖寸步不離。
他見夢裡的畫面,卻能感知到她神魂的起伏,感知到她心緒的鬆動。
他不知道她會夢迴何處,不知道她會重溫哪些傷痛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醒來。
純白幻境無邊無際白霧溫柔流轉,將蘇照寒的神魂完完整整包裹其中。
神魂沉落幻境深處蘇照寒此刻只剩一縷懵懂純粹的意識,安靜蜷縮在一枚雪白溫潤的仙魂種子裡。
魂種剔透微光淺淺,純淨無瑕不染一絲塵俗,不沾半點菸火。
而這枚小小的魂種之外,是一塊萬年不化亙古長存的寒冰玉雕。
冰雕晶瑩剔透澄澈如琉璃,寒而不冽冷而不傷將她這顆天道降下的魂種穩穩護在最中央,與世隔絕安穩沉睡。
這是她生命最初的模樣。
沒有名字沒有身世,沒有師門沒有愛恨沒有悲歡。
只有一顆心一點意識,一身純白一世懵懂。
幻境之外,古墟風沙漫天。
江斂牢牢抱著蘇照寒軟涼的身子,指尖始終微微發顫眼底泛紅,心緒沉得沉甸甸的壓得他心口發悶喘不過氣。
他觸碰不到她的魂,進不去她的夢只能隔著一層無形幻境屏障,靜靜旁觀。
卻能清晰感知到她神魂的情緒起伏。
他能感覺到——
此刻的她,沒有痛,沒有怕,沒有悲,沒有傷。
只有一片乾乾淨淨的空一片安安靜靜的寂。
可越是這樣江斂心裡就越疼。
他透過這層幻境,看見了千萬年之前的光景。
看見了她從誕生之初就孤零零一顆魂種,封在寒冰之中,無人相伴取暖說話,無人知曉。
生來,便是孤獨。
生來,便與世隔絕。
江斂喉間發緊心底酸澀翻湧,指尖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原來她不是後來才孤單。
她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孤身。
根源早在千萬年前就已經埋下了。
他站在外邊甚麼都做不了甚麼都改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重回最初的孤單歲月,心疼得五臟六腑都像被細細針扎密密麻麻,疼得無聲無息。
幻境之內,純白漸散,歲月落地。
畫面緩緩清晰。
一片蒼茫無盡黑霧沉沉陰風呼嘯。
這裡不是仙山不是宗門不是人間。
是三界盡頭天道夾縫之地——寂魂深淵。
深淵無底萬年幽暗,魔氣不侵仙氣不染,是天地間最荒蕪最寂靜最無人踏足的地方。
從古至今無人敢入無人敢近。
唯獨天道意志,在此沉浮孕育。
而蘇照寒這顆仙魂種子便是天道耗費無盡歲月,在寂魂深淵核心孕育而出專為平定仙魔浩劫,專為守護三界蒼生專為替天地擋災而降下的救世唯一魂種。
天道無私天道無情。
孕育她不是為了讓她幸福。
孕育她只為讓她獻祭。
只為讓她長大後碎魄、犧牲、赴死,護三界安穩,護眾生安寧。
從她成為魂種的那一刻她的宿命就已經被定死了。
寒風捲過深淵黑霧翻湧不息。
一道白衣身影踏風而來,步履輕盈氣質出塵眉眼清絕,不染塵俗。
正是照川仙宗宗主——清雲上仙。
他一身素白道袍衣袂翻飛,眉目溫柔心性慈悲,修為冠絕仙界性情淡然無慾。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推演天命百年早已窺破天機。
知曉寂魂深淵之內有一顆天道降下的魂種,未來註定碎三魄獻祭仙魔大戰一生孤苦。
天道無人敢接,天命無人敢扛。
偏偏他於心不忍心生憐惜。
偏偏他執意要接。
清雲上仙緩步走到深淵核心,望著那枚冰封在萬年寒玉之中的小小雪白魂種。
眼底所有淡然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化不開的溫柔與疼惜。
他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冰雕之上聲音輕緩,語氣溫柔落於深淵之中。
“天道既將你交付於我。”
“那我便接了。”
“宿命我不改,天命我不逆。”
“但我能護。”
“我護你長大安穩,護你無憂無慮。”
“劫難來時,再說劫難。”
他明明早已推演清楚。
知道這孩子未來必碎三魂必獻祭蒼生,必眾叛親離必孤身一世。
清雲上仙指尖微動將自己一身最精純溫暖本源的仙度,盡數渡入冰雕之內緩緩包裹住那顆小小魂種。
不求修為大增不求天賦蓋世。
只求她初生神魂溫溫暖暖,不冷不寒不受孤寂所苦。
冰雕微微發亮魂種微光輕閃,似有感知似懂善意。
懵懂意識裡第一個觸碰到的,便是世間第一份溫柔。
做完這一切清雲上仙小心翼翼抱起整座冰雕,抱在懷中如獲至寶,步履從容轉身離去。
離開寂魂深淵踏雲回山。
回照川仙宗。
雲霧繚繞仙氣瀰漫,仙鶴齊鳴靈花遍地。
照川仙宗終年四季如春安穩靜好,是仙界最清安寧與世無爭的仙門。
此刻山門之前正鬧哄哄一片。
一個少年紅衣耀眼眉眼張揚,性格跳脫滿頭碎髮隨風而動,一臉桀驁不馴的三師兄陸星辭。
他剛剛在外闖完大禍在邊界把魔界一個囂張魔將狠狠揍了一頓,打得對方鼻青臉腫哭著逃回魔界,差點引發仙魔小規模紛爭。
此刻正被宗門弟子攔在山門前等著師父回來受罰。
陸星辭半點不怕半點不悔,一臉無所謂吊兒郎當,嘴裡還碎碎念。
“誰讓他囂張?誰讓他敢欺負我們仙宗弟子?揍了就揍了,我怕甚麼?”
正嘟囔著一抬頭,就看見天邊雲光落下自家師父回來了。
而且師父懷裡還抱著一塊大大的、亮晶晶的很漂亮的冰雕。
陸星辭眼睛一亮,瞬間忘了自己闖禍的事,立馬湊上去一臉好奇探頭探腦。
“師父!師父!你懷裡抱的甚麼啊?”
“是不是下山給我們帶的好吃的?是不是新出的靈果?還是甜甜的仙糕?”
他性子活潑天生好動,嘴快心熱一刻閒不住。
清雲上仙淡淡看了他一眼眉眼微斂,語氣帶著幾分訓斥:
“闖禍在先,還敢嬉皮笑臉?罰你禁足三日,不許下山,不許胡鬧。”
陸星辭一聽要禁足立馬垮臉,委屈巴巴,卻還是忍不住盯著那冰雕看個不停心裡好奇得不行。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腳步聲緩緩走來。
一身青衣素雅氣質內斂,眉目清冷行事穩重舉止端莊。
正是大師兄沈硯舟。
年少的大師兄年紀輕輕,便沉穩如山性情內斂不愛說話,做事靠譜心思縝密小小年紀便扛起宗門諸多事務。
他走上前對著師父躬身行禮,目光落在那座冰雕之上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與敬重。
清雲上仙看向大徒弟語氣放緩,認真開口。
“硯舟,你來。”
“為師今日去往寂魂深淵,帶回一物。”
“這是一顆天道降下的仙魂種。”
“日後化形便是你們最小的小師妹。”
沈硯舟聞言心頭一震眉眼微動,神色鄭重。
他天資聰慧亦懂天命,瞬間明白此物不凡連忙點頭:
“弟子知曉,弟子定會護好小師妹。”
清雲上仙看著他眼底放心不少,繼續輕聲道:
“她命格特殊身世特殊,未來命運坎坷前路難測。”
“你們幾個師兄師姐,日後多疼她護她多讓著她。”
“不必讓她懂修行苦不必讓她知天命難。”
“只願她歲歲無憂年年歡喜便可。”
大師兄重重點頭記在心底。
從此,他一生隱忍負重,所有溫柔偏愛,盡數留給這個還未出世的小師妹。
一旁的三師兄陸星辭聽得眼睛都瞪圓了,瞬間忘了禁足,一臉驚喜。
“小師妹?!”
“我們要有小師妹了?!”
“太好了!我要有小師妹了!”
他性子最跳脫最貪玩,最鬧騰一聽有小師妹,開心得不得了立馬湊到冰雕旁邊,扒著邊邊探頭看。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細碎的腳步聲緩緩走來。
女子一襲淺粉衣裙眉眼溫柔,氣質溫婉聲音細軟,心靈手巧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正是二師姐蘇軟。
她素來溫柔體貼心思細膩,擅長做點心煮花茶、裁衣裳,性子最軟。
她緩步走到冰雕面前目光落在冰裡那顆小小的魂種上,眼底瞬間盛滿溫柔笑意滿心歡喜。
她輕輕俯身湊近冰雕,聲音輕輕的軟軟的,溫柔得像風,像糖像春日暖陽。
“等你出世,師姐給你做最軟最漂亮的小衣裙。”
“給你做最好吃的桂花糕,甜而不膩,香香軟軟。”
“給你煮甜甜的花茶,給你梳好看的髮辮。”
字字輕柔,句句暖心。
冰裡懵懂的小魂種,似有感知微微微光閃動,像是聽懂了一般。
一旁的三師兄陸星辭立馬湊過來,跟著大聲嚷嚷語氣歡快滿眼期待。
“對對對!二師姐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
“小師妹你快點出來!”
“等你出來,三師兄帶你下山玩!帶你吃好吃的,帶你逛集市,帶你放風箏,帶你鬧,帶你玩!”
“誰要是敢欺負你,三師兄第一個揍他!”
一群人圍著一塊冰雕滿心歡喜,滿心期待疼愛。
這一刻的照川仙宗,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歲月溫柔,師門圓滿。
幻境之外,古墟之上。
江斂靜靜抱著她,感知著夢境裡這一幕幕溫暖圓滿的畫面心口疼得發腫。
他終於懂了,她不是生來冷漠,生來孤僻。
她曾經擁有全世界最好的師父,最好的師兄師姐。
她曾經被全世界最溫柔地愛過。
正因為曾經擁有過全部溫暖。
所以後來失去的時候,才會痛得這麼深這麼徹骨,這麼百年放不下。
江斂低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眉眼安然沉睡的蘇照寒指尖輕輕落在她髮間聲音沙啞,低聲呢喃。
“他們沒能陪你到老。”
“餘生所有溫暖,我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