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章 朝心如灰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朝心如灰

大燕皇宮金鑾殿上,笑聲刺耳,群臣戲謔,滿堂輕蔑。

慕容淵高居龍椅之上眼神陰鷙,唇角掛著涼薄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殿心的蘇晚昭,字字句句,都是刻意折辱都是強國對弱國的碾壓,都是君王對戰利品的戲耍。

他方才那句羞辱至極的話像一盆髒水,狠狠潑在蘇晚昭身上。

讓堂堂大靖嫡長昭陽公主在文武百官面前,自選朝臣為夫。

這哪裡是恩典。

這是踐踏。

這是羞辱。

這是把她的尊嚴狠狠踩在腳底碾碎。

殿內群臣鬨堂大笑目光肆意打量、輕薄玩味,毫不遮掩。

在他們眼裡蘇晚昭不是和親公主。

只是戰敗國送來的禮物一件漂亮的玩物,一個可以隨意取笑隨意拿捏、隨意折辱的弱國附庸。

大靖敗了她就不配談尊嚴。

大靖弱了她就不配談體面。

蘇晚昭一身華服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筆直身姿不動分毫。

面上無悲無喜,眼底無波無瀾。

自從和親路上,她親手推開戰珩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跟著故國一起沉到谷底碎成粉末。

她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撐,就只有一件——保戰珩平安,讓他好好活著。

只要他安好她自己受多少委屈,多少折辱多少折磨都無所謂。

皮肉之苦忍一忍就過。尊嚴之辱咽一咽就罷。心底之痛,藏一藏就好。

她甚麼都能扛。

慕容淵見她神色不動,不卑不亢沒有求饒,沒有落淚沒有狼狽求饒的可憐模樣,心底反倒越發不悅。

他要的就是她低頭屈服她狼狽。

要她徹底認清自己的身份——階下囚,掌中物,戰敗貢品。

慕容淵眼底寒光一沉語氣更冷,羞辱更甚:

“怎麼?昭陽公主不選?”

“莫非你還覺得自己是大靖金枝玉葉,高高在上?”

“別忘了,大靖已敗江山岌岌可危你的家國早已護不住你。”

“你如今身在我大燕命在朕手裡,榮辱在朕一念之間。”

“朕讓你選你就得選。朕讓你笑你就得笑朕讓你服你就得服。”

一句一句,強勢霸道不留半點情面。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蘇晚昭等著看她難堪,等著看她低頭。

蘇晚昭緩緩抬眸目光平靜看向慕容淵,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是大靖和親公主只為兩國停戰而來,不為取悅君王不為隨意改嫁。”

“陛下若要殺我一刀便可。”

“何必百般折辱徒失君王氣度。”

她寧死不屈骨氣還在。

哪怕身在敵國身陷絕境,她骨子裡的驕傲,從未丟過。

慕容淵臉色瞬間沉怒,龍顏大怒拍案而起:

“好一個牙尖嘴利!”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何為臣服!”

他當即下旨,半點不留情面:

“即日起廢除公主禮遇,撤去伺候宮人打入偏殿寒舍,無召不得出無俸不得食!”

“好好學學何為順從,何為規矩!”

旨意落下,不容反駁。

侍衛上前直接上前,不顧公主身份毫不客氣,硬生生將她拖拽下去。

沒有體面沒有尊重沒有半點和親該有的待遇。

從此她不再是公主。

只是一個被打入冷宮、任人欺凌任人折辱的弱國女子。

寒舍偏殿破敗陰冷牆垣斑駁,四處漏風冬寒夏熱荒草叢生。

沒有宮女細心伺候沒有錦衣玉食,沒有暖爐軟榻沒有半點暖意。

只有兩間破舊小屋一張硬床,一張破桌冷冷清清悽悽慘慘。

往日伺候她的貼身宮女全都被調走,換來的都是大燕宮裡最刻薄最勢利最欺軟怕硬的底層宮人。

這些宮人見她失勢君王不喜,國家戰敗無依無靠,便個個上來踩一腳日日刁難處處欺負。

飯菜是殘羹冷炙日日吃不飽,衣裳是粗布舊衣日日不保暖。

幹活樣樣要做洗衣掃地劈柴收拾,樣樣親力親為。

稍有不慎便是冷眼呵斥,言語羞辱,甚至推搡打罵。

沒人把她當公主,沒人把她當人,人人都敢欺她,人人都敢辱她。

誰都知道,她無依無靠故國遙遠,無人撐腰君王厭棄,自生自滅。

蘇晚昭日日沉默,日日隱忍,日日承受。

無數個深夜她獨自坐在破敗窗前,望著天邊月色無聲落淚。

月光照著異國深宮照著她孤身一人,照著她滿心遺憾。

她多想再見戰珩一面。

多想抱抱他。

多想告訴他,她好想他。

大靖邊關,戰火暫時歇止。

戰珩之前沙場死戰身受重創,刀口入骨箭傷滿身幾度昏迷垂危,九死一生。

軍營軍醫全力救治日夜調養,傷勢一點點好轉性命保住了身子卻大不如前。

傷口癒合了疤痕留下了,身體好了心卻更痛了。

養傷這些日子他躺在營帳裡,日日躺著夜夜難眠。

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和親路上那一幕。

她坐在鳳車裡絕情冷漠,狠心推開他字字傷人句句斷情。

他表面恨她怨她氣她薄情。

心底那一絲疑慮,越想越深,越想越真。

她不對勁。

若是真不愛,何必眼底含淚?若是真自願,何必神色忍痛?若是真絕情,何必不敢看他?

他越是細想,越是篤定——她一定是被迫的。

一定是為了護他才故意狠心絕情,故意推開他。

傷勢剛好一點,他一刻也坐不住。

不顧軍醫勸阻不顧部下阻攔,不顧邊關禁令不顧兩國剛和親依舊暗流洶湧。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見她。

我要親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我要親口問她,到底有甚麼苦衷。

我要確認她是不是受了委屈,受了欺負。

哪怕只有一眼。哪怕只能遠遠看一眼。

也好。

戰珩瞞著所有人卸下將軍鎧甲,換上尋常布衣喬裝打扮,孤身一人避開關卡,避開守衛,悄悄潛入大燕都城。

一路兇險一路奔波,一路驚心。他不怕被抓不怕被殺,不怕兩國交戰奸細論處。

他只怕——再見不到她。

夜色深沉,月色朦朧。

大燕皇宮冷宮外牆僻靜無人,樹影斑駁風聲瑟瑟。

戰珩孤身立在牆外等候許久,終於尋到機會翻牆而入,悄悄摸到寒舍窗外。

隔著一扇破舊木窗,他終於看見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蘇晚昭坐在窗前面色蒼白,身形消瘦眼底疲憊滿身落寞。

明明受盡折磨受盡欺凌,受盡折辱滿身風霜滿心苦楚。

可當她抬眸,一眼看見窗外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心臟狠狠一顫,呼吸驟停。

他傷剛好,不要命了嗎?

他竟敢孤身潛入敵國皇宮。

蘇晚昭一瞬間眼底發酸,眼淚差點落下,心底思念洶湧翻湧幾乎控制不住想撲進他懷裡。

可她死死忍住。

不行。

絕對不行。

敵國君王就會察覺,戰珩必死無疑。

蘇晚昭瞬間收斂所有情緒,擦掉眼底溼意,壓下所有心酸,硬生生擠出一抹平靜淡然的笑意。

她起身推開窗,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像尋常相見毫無波瀾。

戰珩看著她眼底發紅,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思念與心疼:

“晚昭……你瘦了……你是不是受苦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

他滿眼心疼滿眼擔憂,一眼就看出她過得不好。

蘇晚昭搖搖頭,笑得溫和語氣淡淡,刻意裝得安穩幸福:

“沒有。我過得很好。”

“大燕陛下待我不錯,宮裡衣食無憂,日子安穩,一切安好。”

“你不用擔心我。”

戰珩皺眉,眼底不信:“我不信。你看著一點都不好。”

蘇晚昭狠心移開目光,語氣越發冷淡,刻意疏離:“真的很好。”

“我在這裡安穩度日身份尊貴,衣食不愁比在大靖自在多了。”

“戰珩,你回去吧。”

“兩國已經和親互不侵犯,你好好守你的邊關我好好過我的日子。”

“我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就是最好。”

“以後別再來了。危險,也沒必要。”

明明心裡疼得要死,嘴上還要說得雲淡風輕。

明明日日被折磨羞辱,還要說自己過得安穩幸福。

戰珩看著她平靜疏離的模樣心口陣陣發酸,眼底萬般不捨,卻又無可奈何。

他看得出來,她在騙他。

可他也看得出來,她心意已決,執意推開。

他不能久留一旦被發現,必死無疑。

戰珩喉間發緊,低聲不捨:“你當真……不需要我帶你走?哪怕一次?”

蘇晚昭閉了閉眼,狠心搖頭,一字一句,斷絕所有念想:

“不需要。我過得很好,祝你以後安好,前程似錦。”

你好好活著,我就心安。

這是她最後的心願。

戰珩看著她,萬般無奈,萬般不捨,萬般心疼,最終只能點頭。

“你自己……保重。”

他轉身,一步三回頭,含淚悄然離去。

不敢多留,不敢相擁,不敢相認。

戰珩悄悄離開大燕皇宮一路折返邊關。

他前腳剛走後腳兩國局勢立刻大變。

所謂和親所謂停戰,從來都只是大燕的緩兵之計。

敵國君王慕容淵從來沒想過真正休戰。

和親只是為了休養生息,整頓兵馬蓄力再戰。

等兵馬養足糧草備齊,國力蓄滿立刻撕毀和約再次出兵進犯大靖邊關。

和親的紅紙還沒幹透,兩國的戰火再次點燃。

狼煙再起邊關告急,戰報一封封加急送往軍營。

戰事再起別無選擇。

戰珩身為邊關主將身負守土之責,哪怕心底萬般不捨萬般牽掛也只能披甲上陣,重返戰場。

他心裡清楚,這一戰,比之前更殘酷,更兇險。

可他別無選擇。

保家國,護百姓,護她安穩護自己性命。

只能一戰。

臨上陣前,戰珩立於城頭,望著大燕方向,眼底含淚,心底默唸:

晚昭,等我。

等我打贏這一戰,護大靖安穩,我無論如何,都要帶你走。

哪怕逆天,哪怕再戰,哪怕拼命。

此生,他絕不放下。

蘇晚昭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慰藉,就是那晚短暫一見,狠心相騙,換他平安歸去。

可她的日子,越發難熬。

慕容淵得知有人潛入皇宮見過她,雖沒查到是誰卻怒火中燒,認定她心懷異心私通外敵,對她恨意更深折辱更甚。

宮人見君王不喜更是變本加厲,日日刁難日日欺凌。

言語羞辱是家常便飯。

異國深宮孤身一人,苦海無邊度日如年。

她日日站在冷宮窗前,望著邊關方向,默默祈禱。

戰珩,一定要贏。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好好活著。

我在這裡再苦再辱我都能忍。

只要你安好一切都值得。

相愛相隔兩岸戰火分隔兩地。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