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風波
春桃心驚膽戰不敢違抗,又怕惹禍上身卻看著公主眼底滿眼期盼與難過,終究心軟悄悄去了。
戰珩收到那句口信時,正在練兵場上訓兵。
聽見“桃林、黃昏、一見”四個字。
鐵血冷臉,瞬間微僵。
周遭兵馬喧譁他卻瞬間心靜,心底只剩一句話:她想見我。
理智告訴他:不能去。身份不妥,風險太大,一旦敗露,後患無窮。
心意告訴他:一定要去。她盼著他念著他等著他。他捨不得讓她失望。
片刻猶豫心已抉擇。
黃昏日落暮色溫柔。
戰珩卸下戰甲換一身素色勁裝,收斂鋒芒隱去身形獨自一人,悄無聲息避開所有耳目直奔桃林。
他抵達之時,暮色垂落晚霞漫天,桃林落英紛飛晚風溫柔似水。
她已經在了。
蘇晚昭一身素雅淺裙,未穿宮裝未戴華飾,簡簡單單素淨溫柔。
獨自一人站在初遇的那棵老桃樹下,靜靜等候。
背影纖細身姿嬌柔,眼底藏著緊張、期待、羞怯、思念。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一瞬,萬物靜止。
所有思念所有牽掛所有心動,所有剋制瞬間氾濫成潮。
幾日不見卻像隔了數年。
相思熬人,見面心安。
戰珩腳步放緩,一步步走近她。
目光沉沉眼底溫柔,再也沒有軍營冷冽只剩獨獨給她的柔軟。
“公主。”他低聲喚她。
蘇晚昭心口一顫,眼眶微微發熱,輕聲回:“戰珩。”
只喚名字,不稱將軍。
兩人獨處桃林四下無人,遠離宮廷遠離軍營遠離規矩,遠離世俗。
這一刻沒有公主沒有將軍。
只有一男一女,心生愛慕偷偷相愛。
晚風輕輕花落肩頭。
兩人並肩站在桃樹下不遠不近,肩挨肩。
一開始,都有些羞,都有些拘謹。
沉默良久,蘇晚昭先鼓起勇氣,小聲開口聲音軟軟輕輕:“我……我想見你。”
一句話直白,純粹,真心。
沒有拐彎沒有掩飾沒有矜持。
就是想他念他放不下他。
戰珩心口猛地一震,眼底情愫翻湧,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沙啞:“我也是。”三個字,簡簡單單,卻重逾千斤。
他不善言辭,不會甜言蜜語,不會哄人開心。
蘇晚昭聽見這三個字,瞬間眼底泛紅心頭暖意翻湧,所有羞怯都沒了。
她抬眸望著他,眼底亮晶晶的,認真又執拗:
“戰珩,我知道我們身份不合適我知道宮廷不許,我知道旁人不會同意。可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對誰動心過唯獨遇見你,我心不由己。”
她不怕規矩不怕閒話不怕阻礙,只怕不能和他在一起。
戰珩看著她眼底赤誠,心頭酸澀又滾燙。
他伸手猶豫許久,終於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很涼。他的手很大很暖很穩。
十指相觸掌心相貼。溫度交融心跳共振。
情愫瞬間漲到頂點。
戰珩低聲對她說,字字認真,字字鄭重:“我不敢許諾不敢承諾,不敢誤你一生。但我心悅你,只心悅你。”
高冷小將軍,第一次剖白心意。
沒有華麗辭藻只有一片真心。
蘇晚昭眼眶徹底紅了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輕顫:“我不要榮華,不要安穩,不要富貴,不要旁人看好。我只要你。”
“你戍邊我等你。你打仗我盼你。”
“我甚麼都不怕,我只怕……你不要我。”
一句你不要我,戳得心口劇痛。戰珩心頭一緊,反手把她輕輕擁入懷中。
不敢太緊不敢逾矩,卻足夠安穩足夠心疼。
“不會。”他低聲道,“這輩子,我絕不會不要你。”
私會相擁,暮色溫柔,桃花漫天再也藏不住。
夜色漸沉,月色初升。
桃林月色溫柔如水灑在兩人身上,靜謐浪漫。
“我不求你高官厚祿,不求你戰功赫赫。我只要你平安歸來。”
“你回來我便不求公主身份,不要宮廷榮華我願隨你歸隱山野,粗茶淡飯相守一生。”
她願意為他放棄一切。錦衣不要尊位不要宮廷不要,榮華不要。只要他。
戰珩心口震動,眼底動容,鄭重回她:“晚昭,我答應你。”
“此生此戰,我必活著回去。”
“待我平定邊境戰亂停息,我卸甲歸田不問朝堂不問軍功。”
“我十里紅妝必娶你為妻。一生一世只你一人不離不棄不負。”
桃林為證,月色為鑑。兩人偷偷立下一生之約。私定終身,此生不負。
沒有聖旨沒有媒妁沒有百官見證。
只有彼此真心,彼此認定。月色正好,情意正濃。
兩人正低聲細語依依不捨,捨不得分開。
誰也沒想到。
就在此刻不遠處桃林小徑,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來人不是宮人,不是侍衛,不是將軍部下。
是沈玉軒。
當朝丞相之子溫潤如玉,世家公子才情絕世。
也是昭陽公主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
沈玉軒自小與公主一同長大,人人都預設未來昭陽公主,必嫁丞相之子天作之合門當戶對。
沈玉軒一直以為公主早晚是他的。
他默默暗戀多年溫柔守候,耐心等候只等陛下賜婚風光娶她。
今日夜色正好他本想來桃林偶遇公主,溫柔相伴增進情誼。
萬萬沒想到。一來撞見此生最刺心、最扎眼最不能接受的一幕。
自己心心念念、愛了十幾年的小公主。
正和一個陌生年少將軍,月下牽手眼底情深,私相約會親密無間。
那一刻,沈玉軒站在桃林暗處渾身僵住。
臉色瞬間慘白,眼底溫柔盡數碎裂,眼底翻湧刺骨寒意與滔天妒火。
齊齊湧上心頭。
一聲輕哼,打破桃林溫柔夜色。
“昭陽妹妹……原來你在這裡。”聲音溫柔卻透著刺骨寒涼。
蘇晚昭嚇了一跳,下意識鬆開手心頭一慌。
戰珩瞬間將她護在身後,眼底冷冽驟起,渾身氣場瞬間從溫柔變回鐵血將軍的戒備姿態。
甜蜜瞬間破碎溫情瞬間終止。
私會被撞破,心事被看穿私情被撞見。
三人對峙,桃林月下。
他是軍人常年戍邊,廝殺半生遇敵無數,對敵本能刻入骨血。
一眼便看出,眼前這位溫潤公子看似儒雅,實則敵意深重妒火滔天,來意不善。
兩個男人,隔空對峙。
中間夾著一個手足無措心慌意亂、左右為難的蘇晚昭。
沈玉軒走到近前目光壓根不看戰珩,眼裡從頭到尾只死死盯著被護在身後的蘇晚昭,眼底帶著受傷的委屈又帶著陰惻惻的涼意。
“沒想到,妹妹深夜不在深宮安歇,反倒偷偷跑來這荒郊桃林與外男私會。”
話語溫和字字誅心。
句句點破私會句句暗藏指責句句拿捏規矩。
蘇晚昭臉色更白唇瓣輕顫,想說甚麼卻又無從辯駁。
事實擺在眼前,被當場撞破無從抵賴。
戰珩眉眼一寒,上前一步,冷聲開口,氣場壓人:“沈公子說話自重。公主不過夜遊散心,何來私會之說?出言無狀,冒犯公主,不妥。”
他語氣不重,卻字字強硬。
沈玉軒聞言,終於正眼看向戰珩目光上下打量,帶著輕蔑,帶著不屑帶著赤裸裸的挑釁。
“自重?”他輕輕冷笑一聲,笑意寒涼,滿是譏諷:
“一個寒門武將,沙場粗人,也配與我談自重?也配站在昭陽妹妹身側?”
“我與昭陽妹妹青梅竹馬,情分深厚乃是朝野上下預設的良緣。你一個無名小將軍,出身低微,身份懸殊憑甚麼攀附金枝,蠱惑公主?”
字字挑釁,句句貶低。
刻意打壓戰珩出身刻意彰顯自己身份,刻意強調他與公主天生一對,暗指戰珩痴心妄想、不配高攀。
刻意刺痛刻意刁難刻意挑釁。
戰珩眼底戾氣驟起,掌心微攥,沙場殺氣隱隱外洩。
“情分深淺,不在於身份高低。”
他眼神冷厲不退不讓,字字鏗鏘:“心之所向情之所至無關門第無關權勢。沈公子身居高位,飽讀詩書不懂真心只懂門第,未免可笑。”
“公主心悅誰心向誰,從來不是旁人可以左右更不是沈公子可以干涉。”
一句話,直接擺明立場。
他不懼權勢,不畏打壓,不怕對立。
沈玉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溫潤假面徹底裂開,眼底妒火更盛:“好大的口氣。一介武夫也敢與我叫囂?”
“你常年戍邊生死難料,朝不保夕連自己性命都護不住,憑甚麼護昭陽妹妹?你給得了她安穩嗎?給得了她榮華嗎?給得了她一生順遂無憂嗎?”
“你給不了!”
“你能給她的只有別離,只有等待只有擔驚受怕只有餘生煎熬!”
“唯有我門當戶對,權勢相當一生安穩,一世相守才是最適合她的人!”
句句戳心,句句現實,句句逼迫。
字字都在撕開兩人之間最大的阻礙——身份,安穩,未來。
蘇晚昭站在兩人中間,被夾在其中,左右為難,心亂如麻。
一個鐵血護她,針鋒相對。
一個步步施壓,言語傷人。
兩人對峙爭鋒,互不相讓火氣越來越盛,氣場越來越衝眼看就要徹底翻臉,爭執不休。
她夾在中間心慌,心疼,心亂。
幫誰都不對勸誰都無用。
她只能站在中間,臉色蒼白,眼眶泛紅,滿心為難,聲音輕輕發顫:“你們……別吵了……不要這樣……”
她想拉住戰珩,又不敢碰。
想勸住沈玉軒,又勸不住。
進退兩難,左右為難心如刀割。
沈玉軒見她神色慌亂眼底泛紅,立刻抓住機會,語氣放軟故作心疼:“昭陽妹妹你看,此人戾氣深重性情粗野,一身殺伐之氣絕非良配。”
“他只會讓你陷入紛爭,讓你不得安寧。聽話隨我回宮,不要再與此人往來。”
他溫柔勸說實則逼迫,想逼她站隊逼她斷情。
戰珩聞言,絕不退讓,護著蘇晚昭,語氣堅定執拗:“晚昭心意已決,我亦心意不改。我不會讓她受委屈不會負她約定。誰也不能逼她誰也不能拆散我們。”
兩個男人醋火攻心,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