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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前塵作廢,天道我改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前塵作廢,天道我改

可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她抬手,劍刃揚起,劍鋒對準前方,動作停滯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手抬著,劍懸著,力道繃著,卻再也無法往前半分。

臉上沒有情緒,沒有喜怒,沒有愛恨,可眉宇之間,卻隱隱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複雜、茫然、掙扎、痛苦。

似魂魄深處有兩股力量在劇烈拉扯,一邊是抹去意識後的傀儡順從,一邊是深埋心底未曾磨滅的師門舊念。

意識沒了,記憶沒了,道心沒了。

可魂魄還在。

那一縷被沈燼當年分魂守護、十年深海相伴、師門養育千年的殘魂執念,始終蟄伏在她神魂深處,從未真正消散。

縱使被抹去所有記憶,刻在魂裡的牽絆,依舊還在。

沈燼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瞭然。

他懂。

哪怕她如今成了無憶傀儡,可魂魄記得一切,執念藏著一切,恩怨刻著一切。

她下不去手。

不是不願,是魂魄不肯。

沈燼抬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像哄一個受了委屈、不知所措的孩子。

溫柔拍著她的後背,語氣輕柔繾綣,安撫至極。

“師父,我沒生氣。”

“你若是不想動手,便不動。”

“有我在,無需你動手。”

簡簡單單幾句話,溫柔妥帖,消融她魂魄深處所有掙扎。

懷中的溫晚瞬間渾身一軟,所有緊繃盡數卸下,自然而然抬手,雙臂輕輕纏上他的脖頸,溫順依偎,乖巧依附。

無神的眼眸依舊沒有半點情緒,可臉上卻揚起純粹乾淨、毫無雜質的幸福笑意。

她輕輕應了一聲:“嗯。”一聲軟糯輕嗯,落在沈燼心底,萬般皆值。

下一秒,不顧百萬魔軍在前,不顧萬千正道修士對峙,不顧天下蒼生矚目。

溫晚主動仰頭,輕輕吻上他的唇。

深情,溫順,全然依戀。

沈燼眼底笑意加深,抬手扣住她的腰,低頭回應,加深這個吻。

仙魔對立,血海深仇,師門大義,蒼生大道。

在這一刻,全都作廢。

霎時間,正道陣營瞬間炸開鍋,罵聲滔天,怒斥不絕。

“不知廉恥!”

“枉為仙尊!背叛正道!”

“墮入魔道,背棄蒼生!”

“枉我們當年奉你為正道楷模!”

“青雲顏面,被你丟盡了!”

“殺了孽女!誅滅魔主!”

怒罵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群情激憤,無數修士目眥欲裂,痛心疾首。

玄清上人站在最前方,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捂著心口,臉色鐵青,痛心疾首望著相擁的兩人,厲聲嘶吼:“溫晚!!”

“你可知你當年入我青雲,立過重誓,要護蒼生,守正道,斬妖魔!”

“你可知十年前你在滄淵海底,親口對我許下的諾言!”

沈燼聞言,緩緩抬眸,眉梢輕輕一挑,滿臉不在意,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嘲諷:“哦?”

“師父十年前如何說的,師祖不妨當眾說給我聽聽。”

玄清上人本死死咬牙,絕不願再提起當年舊事,不願當眾羞辱師門,不願讓天下人知曉那段秘辛。

可不知為何,像是冥冥之中被一股無形力量蠱惑操控,心神不受控制,竟當著仙魔兩道所有人的面,一字不差,咬牙切齒道出當年那句誓言。

“當年她親口立誓——”

“他日若有一朝,仙魔殊途,我與他,不死不休!”

一句話落,全場瞬間死寂。

沈燼微微一愣。

隨即,低低笑了起來。

果然。

果然是他的師傅,會說出來的話。

決絕,果斷,正邪分明,不留餘地。

一旁的溫晚依偎在他懷裡,茫然抬眼,聽不懂他們口中所說的過往,聽不懂甚麼不死不休,聽不懂甚麼誓言大義,甚麼十年恩怨。

她甚麼都不記得,甚麼都不懂。

只知道身邊這個人,是她的全世界。

沈燼雖是早有預料,心中早有準備,可親耳聽到這句話,依舊心頭微動,隨即淡淡一笑,擁緊懷中之人,朗聲開口,聲音傳遍天地:

“師父當年或許是這般說過。”

“可如今師祖也親眼看見了。”

“我與師父情投意合,相伴不離,何來不死不休?”

“師父如今只願伴我左右,師祖何苦強人所難,執意拆散?”

玄清上人被他幾句話氣得氣血翻湧,怒火攻心,一口猩紅鮮血猛地噴出。

染紅身前石階,手指顫抖指著相擁二人,氣急攻心,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正道眾人見狀,再也按捺不住,數名修士提劍上前,怒罵不止,欲要上前誅魔:

“魔頭休得狂妄!”

“今日定要除你禍患!”

“殺孽深重,必遭天誅!”

沈燼眼眸淺淡,連多餘神色都懶得給。

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一眼而已。

那些衝上來怒罵叫囂、提劍欲戰的正道修士,身軀驟然猛地一震。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轟然炸裂,血肉紛飛,直接落得身首異處、神魂俱滅的悽慘下場。

瞬息之間,全場死寂。

正道無人再敢多言無人再敢上前,人人面露懼色瑟瑟發抖。

唯有魔軍陣營爆發出震天喝彩,吼聲浩蕩,威震天地。

所有人都清楚。

如今的魔主沈燼,早已遠超三千年前巔峰之時,實力深不可測,超脫六界,無人能敵。

青雲再無鎮魔神劍,正道再無頂尖依仗,溫晚已然心屬魔界,正道大勢已去,再無翻盤可能。

勝負已定,乾坤已改。

沈燼勾了勾唇角,眼底漠然霸氣,聲音浩蕩千里,傳遍四海八荒,響徹六界每一個角落,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天道不公,我便廢了天道。”

“仙魔有別,我便毀了界限。”

“從今往後,我號令六界——”

“除青雲一脈不動,其餘修仙各派,反抗者,一人不生!”

百萬魔軍踏碎仙門大勢。

戰火燎原,殺伐四起。

魔尊鐵騎從魔界最深處一路碾壓,由內而外,步步踏碎修仙千年根基。

刀光所及,血流成河;馬蹄踏處,屍骨如山。

不分正邪,不分仙凡,不問老少,不問善惡。

但凡擋路者,無一活口。

整片修仙大地血色鋪地,狼煙蔽日,山河崩塌,靈脈斷絕,昔日鳥語花香的仙門聖地,盡數化作人間煉獄,哀嚎遍野,死氣沉沉。

天下大亂,六界動盪。

可這場攪動乾坤、傾覆仙魔的滔天浩劫之中——

沈燼自那日仙魔邊界現身一眼之後,便再也不曾露面。

他只做了一件事。

帶著溫晚重回寂月深宮。

從此閉門不出,日日廝守,寸步不離。

宮殿之內,歲月靜好,安靜得不像亂世。

沒有殺伐,沒有怒吼,沒有背叛,沒有拔劍相向。只有溫順乖巧、聽話依從的她。

傀儡一樣,柔軟,懂事,體貼,百依百順。

他說甚麼,她便聽甚麼。

他要甚麼,她便給甚麼。

她不會冷眼看他,不會拔劍刺他,不會為蒼生棄他,不會為正道殺他。

她只會對著他笑,眼裡只有他,心裡只認他,餘生只隨他。

沈燼本該歡喜。

如願以償,得償執念,千年心願一朝圓滿。

可不知為何。

每一次夜深人靜,入夢時分,他夢裡永遠都是那個舊模樣。

那個白衣清冷、眉眼孤傲、風骨凜冽、冷冰冰看著他,不說話,不心軟,從不回頭的師尊。

夢裡她冷得像冰,絕情得像刀,愛恨分明,正邪對立。

可夢醒一瞬。

枕邊永遠是溫順柔軟、笑意淺淺、滿眼是他的傀儡溫晚。

夢境是冷的。現實是暖的。

本該顛倒的世界,徹底顛倒了。

可沈燼心裡清楚——

夢裡那個,才是真心。眼前這個,才是假的。

可他不在乎了。

真的若清醒,只會愛蒼生,只會恨他。

那不如不醒。

不如就這樣,一夢千年,長醉不醒。

假也好,虛也罷,騙自己也好。

只要她陪著,笑給他看,乖乖留在他身邊。

就夠了。

可每當沈燼伸手撫上自己心口那早已癒合、卻永遠空了一塊的位置。

他總能清晰感知——

自己心底,缺了一塊。

空空落落,永遠填不滿,永遠補不上。

宮外,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乾坤顛倒。

宮內,幽靜如常,歲月安穩,溫情脈脈。

兩重天地,兩重人間。

魔界大軍一路征伐,直逼青雲山門。

只因沈燼一句死令,誰也不敢擅動青雲分毫。

魔軍只能繞道而行,必經之路,唯有一處——滄淵海。

那是接天之海,連天接地,靈力浩瀚,深海之下封印萬千禁制。

海岸兩大上古神獸鎮守,煞氣滔天,靈力狂暴。

對尋常魔修而言,那裡不是路,是死地,是葬身之地,踏進去便是神魂俱滅。

無數魔軍在海邊遲疑、駐足、不敢上前,進退兩難,軍心浮動。

就在魔軍躊躇不前,大勢停滯之時——

滄淵海底,驟然異變陡生!

轟隆隆——!

深海翻湧,海水倒卷。

原本清澈浩渺的碧海之水,竟從海底深處,瘋狂湧出青藍色暗河魔水。

那是魔界源頭的濁水,汙穢、陰寒、蝕骨、吞魂。

漆黑魔氣順著暗河不斷侵蝕、蔓延、浸染,轉瞬之間,將偌大滄淵海從碧海靈泉,染成一片漆黑魔淵。

海水變黑,靈氣消散,魔氣相沖,海嘯翻天,天地變色。

許久不見、早已銷聲匿跡的赤淵,傲然立在海岸礁石之巔,仰頭大笑,笑聲癲狂,響徹四海:

“哈哈哈!!天道輪迴!大勢已改!”

“天道從來不是仙門的天道!從今往後,天道站我魔界!!”

滄淵異變瞬間傳遍仙魔兩界。

修仙界士氣暴跌,魔界士氣瘋漲。

天地格局,徹底逆轉。

可這一切翻天覆地、乾坤改換的驚天大事——

沈燼半點不在意。

他不聞,不問,不理,不顧。

因為就在暗河魔水侵蝕滄淵海的那一天。

他懷裡的溫晚,身體,開始出事了。

起初只是長久昏睡。

整日整日躺在床上,不醒不動,安安靜靜,沉睡不起。

往日溫順黏人、時時刻刻依偎他身旁的人,再也沒有醒過。

緊接著。

她雪白肌膚之上,開始浮現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細碎裂紋。

如同摔碎的白瓷,裂痕遍佈全身,蔓延脖頸,爬滿臉頰,精緻脆弱,不堪一擊。

一碰就碎,一觸即裂。

美得慘烈,碎得驚心。

沈燼連碰都不敢碰。

指尖懸在半空,不敢落下去,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無底深淵。

為甚麼?

他已經把她變成傀儡。

他已經抹去她記憶,抹去道心,抹去正邪,抹去愛恨。

他已經給她灌入魔氣,護她神魂,保她性命。

為甚麼……她還在碎?

為甚麼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崩壞,一點點消散?

沈燼不敢耽擱,瘋狂將自身精純魔元、畢生修為、神級魂力不顧一切往她體內灌注。

可毫無用處。

魔氣入體,轉瞬消散,留不住,存不下,護不住。

那些裂痕不但沒有癒合,反而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那張只會對著他溫柔淺笑的臉,再也沒有笑過。

安靜躺著,蒼白,虛弱,死寂。

像隨時都會走到終點,隨時都會消散如煙,離他而去。

……

不多時。

赤淵大步踏入寂月深宮。

一路魔氣隨行,意氣風發,滿心歡喜,前來報喜。

可踏入殿內那一刻。

他所見的景象,全無半分魔尊盛世氣象。

威震六界、冷酷無情的魔尊沈燼,竟雙膝跪地,跪在床邊。

脊背緊繃,面色憔悴,眼底血絲遍佈,神色疲憊狼狽,再也沒有半分睥睨天下的霸氣。

只有惶恐,慌張,無助,絕望。

赤淵眸光一閃,心頭咯噔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躲閃與心虛,卻依舊快步跪地,滿面諂媚笑容:

“尊上!大喜!天大喜事!”

“暗河徹底灌入滄淵海!海水化魔海!天道大勢盡歸我魔界!”

“不出幾日,整個滄淵盡歸魔土,修仙界再無天險可守,青雲覆滅指日可待!”

“從此以後,六界獨尊您一人……”

話還沒說完。

沈燼頭都沒抬,聲音低沉、冰冷、沙啞,帶著山雨欲來的寒意,一字沉沉砸下:

“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一句話。

赤淵身軀驟然一僵。

心底瞬間發涼,下意識就想逃。

他強壓逃跑的衝動,硬著頭皮繼續嘴硬:

“屬下對尊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鑑,絕無半點隱瞞!”

沈燼緩緩轉頭。

那雙眸子,再無光亮,再無溫度,只剩吞噬一切、毀滅一切的無盡黑暗。

沉沉死寂,壓得人魂飛魄散。

“你到底,知道甚麼?”

赤淵牙關死死咬緊。

他心裡清楚——今日說出秘密,必死無疑。

不說,遲早也是死。

進退皆是死路。

遲疑一瞬,還想嘴硬搪塞。

下一瞬。

沈燼身形一動,快如鬼魅,瞬間掐住赤淵脖頸,五指收緊,力道狂暴。

指尖青筋暴起,魔氣瘋湧,殺意滔天。

只要他輕輕一捏,赤淵瞬間身隕,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沈燼眼底漆黑一片,冷血無情,字字刺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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